「第二次,我劝你们跟我联手控制粮价,稳住市场,甚至主动让利给你们,这样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动乱照样赚钱,可你们呢?
转头就把我给卖了,去跟洋行合作炒高粮价,去找柏贵压我!去当鬼佬的狗!把我苦口婆心的话当耳旁风!结果如何?暴乱一起,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我?!」
几人听到这里哪怕是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都不由得浮现出尴尬之色,只是林远山没有停下,第三根手指都懒得伸,直接拍桌震得那些银票一颤:「第三次,我帮你们挡下柏贵,抗住洋行的压力,甚至去白鹅潭讲数,所有风险几乎都是我在承担,你们呢?坐享其成等着分钱的时候,还不忘私下跟鬼佬眉来眼去!真当我在洋行没长眼睛吗?!
这就算了,当时跟鬼佬打的火热,我不好撕破脸就当你们是正常来往装没看见。可是粮价暴跌那两天,是谁想要跳出粤粮的框架跟鬼佬合作,别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
「俗话说事不过三!」林远山的声音如同冰封的怒涛,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我忍了你们三次!给了你们三次机会!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连几天安稳日子都等不及,就迫不及待去舔鬼佬的屁股?是不是真把我林远山——当死人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将四大粮商彻底打懵!陈掌柜老脸煞白,嘴唇哆嗦;周东家冷汗涔涔,眼神躲闪;郑老板几乎瘫在椅子上;少东家更是面无人色,不敢抬头。林远山翻出的每一笔旧帐,都精准地戳在他们的痛处和心虚之处!
不是人家不知道,也不是人家忘记了,只是人家量大能容忍。
他猛地指向桌上那叠银票,又重重敲了敲:「回到最初!我为什麽三番四次救你们?兄弟阋於墙,外御其侮」!这个道理,你们这些读圣贤书长大的,难道不懂吗?!」
林远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四人耳膜嗡嗡作响:「我们是吃同一碗饭的!关起门来,怎麽斗,谁输谁赢,那是我们自家的事!但鬼佬打上门来,我林远山,就绝不会看着你们倒下!拉你们一把,是因为在这广州城,在这大清国,我们这些商人,只能靠自己!」
他目光如炬,扫过四人,语气越发激昂:「一家,两家,在鬼佬的巨舰大炮面前,就是一头头肥猪!唯有联合!唯有拧成一股绳!把我们的钱、我们的粮、我们的渠道、我们的人脉,统统整合起来!才能在这虎狼环伺之地,挣出一条活路!」
林远山也终於显露出他的目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帐房,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林远山身体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淡淡问道:「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麽长,少东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赞成!我常跟人说林老板是我偶像。」
「我——我也赞成!林老板深明大义,一直是我辈楷模!」
「赞成!绝对赞成!」陈掌柜连忙附和,声音乾涩。
「对对对!林老板说得对!联合才能生存!」剩下的也忙不迭地表态。
林远山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对苏文哲挥挥手:「文哲,分钱。」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还约了禅臣的经理谈点生意,就不耽误诸位去花船逍遥快活了。请便。」
四大粮商如蒙大赦,抓起分到的银票,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令人室息的帐房。
直到走出昌兴行大门,被燥热的江风一吹,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四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