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993年国家对电影行业进行市场化改革,取消统购统销之後,我们这些国营电影厂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就说珠影吧,你知道现在厂里那些优秀的导演、编剧、摄影师,一个月拿多少工资吗?」
郑辉摇了摇头。
「几百块!一个月就几百块钱!连在广州租个好点的房子都不够!」
「人都是要吃饭的啊!」
王社长又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为了生存,那些人才,纷纷跑出去接私活。
有的去拍洗发水gg,有的去给香港老板的破烂剧组当场务,甚至咱们厂当年拿过金鸡奖的老美工,跑去给东莞的夜总会搞内装修!」
「出去接私活,干个短短几年,一个个腰包鼓了,小汽车都开上了。谁还愿意回到厂里拿那几百块的死工资去搞什麽艺术创作?」
「人才一跑空,厂里彻底没了产出。一千多号人的大厂子,退休职工的养老金要发,在职员工的工资要发,水电费要交,钱从哪来?」
王社长说到这,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为了活下去,厂里憋出一个招——卖厂标!
「」
「只要外面的皮包公司给一笔管理费,哪怕他们拍的是狗屎一样的电影,也能在片头挂上珠江电影制片厂的金字招牌!
现在大家管我们不叫珠影,叫租影!出租的租啊!」
「前几天局里刚找我谈完话,我就悄悄去珠影厂看了一眼。」
「摄影棚里,里面结满了蜘蛛网,设备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录音车间、剪辑车间、洗印车间,那些昂贵的进口设备,看着都像是很久没有动过工的样子。」
「厂里倒也不是没人了,还有一些导演、编剧、美术师在坚守着。
可我跟他们聊天,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坚守的意义是什麽,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王社长看着郑辉,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忧虑:「小郑,你说,这麽一个烂摊子,我去了能干什麽?我真怕自己非但没把厂子救活,反而把自己也陷进去了。」
郑辉沉默了。
王社长描述的这幅景象,他并不陌生。这不仅仅是珠影厂一家的困境,而是九十年代末,全国绝大多数国营电影制片厂的共同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