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店门脸不大,也就二十来平,门口挂着红布幌子,写着“看事破关、跳大神、收吓”,玻璃门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符纸。我们推门进去,就见店里挤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货架上的香烛黄纸摆得乱七八糟,地上全是烧完的黄纸灰,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供着歪歪扭扭的神像,香烛烧得黑烟滚滚,正是跳大神的场子。
桌子旁边,干瘦歪嘴的刘老歪,正是二神帮兵。他手里摇着一面文王鼓,鼓圈上拴着十二根铜钱,手里的赶神鞭梢也挂着铜铃,一边踩着步子绕圈,一边扯着嗓子唱东北神调,调子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子山野的味儿:
“哎——打起鼓来敲起锣,老仙你快下山坡!
文王鼓,柳木圈,上面拴着八根弦,四根朝北四根南,
赶神鞭,手中拿,老仙你快把马驾!
东山坡,西山坡,狐黄长蟒快出窝!
有事弟子喊一声,老仙你快附身形!”
他唱一句,手里的鼓就“咚咚”响两声,铜铃哗啦哗啦作响,唱得倒是地道,可那调子虚浮,半点请仙的诚心都没有。
他对面,就是大神王桂兰。这女人四十来岁,脸上抹着红脸蛋,嘴唇涂得通红,穿着一件大红布衫,头上扎着红布条,闭着眼睛踩着七星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嗬嗬”地响,正是装模作样请仙上身的样子。
旁边的折叠床上,躺着张寡妇的儿子,小脸煞白,嘴唇干裂,闭着眼睛浑身发抖,看着就没了半分生气。
刘老歪一调唱完,王桂兰突然一个激灵,身子猛地一挺,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神瞬间变了,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又细又尖,跟公鸭嗓似的:
“哎——哎咳呀!
吾乃千山黄家山前山后,黄家五太爷黄天霸是也!
弟子一声喊,老仙我下了山!
哪个不长眼的凶煞,敢在这宅子里作乱?!”
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就炸了,一个个交头接耳:“来了来了!仙家上身了!”“是黄仙太爷!这下孩子有救了!”
王桂兰被“黄天霸”上了身,踩着步子在店里转了两圈,拿起桌上的白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又拿起一把菜刀,在自己胳膊上比划着耍了一通花架子,连油皮都没破,就喊着“开刃破煞”。
耍完了,她往椅子上一坐,瞪着眼睛看向刚进门的张寡妇,尖着嗓子喊:“弟子听着!你家孩子撞的是三年前跳河死的横死鬼,怨气重得很!要想破这个煞,必须拿三千块钱,买一头黑猪、一只红公鸡,给老仙我上供,再扎个纸人替身,我才能给你把这横死鬼送走!少一分钱,少一样东西,你儿子今晚就得被勾走魂!神仙都救不了!”
张寡妇当场就哭了,刚要说话,我直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店里的嘈杂:
“行了,别装了。孩子就是去后山滑冰,被他去世的太爷爷惦记了,跟在身边想看看重孙子,根本不是什么横死鬼。收个魂、安个宅,一把香、一道符的事,百八十块就够了,你张口就要三千,还黑猪红公鸡,你这不是开佛店请仙看事,是借着仙家的名头抢钱。”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