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走后,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他。
他看我哭了,赶紧把饺子塞嘴里,搓了搓手,有点手足无措:“哎哎哎,哭啥啊?我这不挺好的吗?就是在堂上待腻了,下来蹭几顿好的。你看你,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他说着走过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去。
温热的触感落在我肩膀上,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更懵了,转头看向堂口。
就见胡家大掌堂领着满堂老仙,齐刷刷地对着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见过清风教主。“
清风教主。
我家堂口的清风教主。
我天天上香磕头的排位上,最中间那个除了碑王之外,最尊贵的位置。
原来,是他。
原来他走了之后,根本没有去轮回,也没有变成孤魂野鬼。
他这辈子积德行善,又守了一辈子堂口,老仙们帮他运作,直接修成了清风教主,不用去轮回,就能一直守着这个家,守着我妈,守着我们兄妹三个。
我一直以为,他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却不知道,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就在我天天上香的堂单上,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接过堂口,看着我一点点撑起这个家。
这时候,他才笑着跟我解释:“当年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归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求阎王,让你平平安安回家。这几年,你哥你姐家里的事,你妈的身体,我都看着呢,都挺顺当,就是放心不下你。“
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难怪老仙们一个个都这么怕他。
他不仅是曹家的老东家,是上一任掌堂弟马,更是现在堂上的清风教主,是跟胡家大掌堂平起平坐的存在。
也难怪。
他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
三四十年前,他拉着木材跑遍了整个东北,零下三十多度的天,睡在卡车里啃冻馒头,我妈就在家带着我姐和我哥,操持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连句怨言都没有。后来他开了咱们县城第一家纸箱厂,当了厂长,带着全厂一百多号人发家致富。再后来,开饭店、开舞厅、开洗浴中心,最后干起了房地产,成了咱们县城数一数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