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身影凝实得跟活人一模一样。
爸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儿子,爸知道你心里一直怪自己。
怪自己没能赶回来见我最后一面,怪自己没能守在我身边。
你是不是总在想,要是当时你在家,爸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我咬着嘴唇,使劲点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圆圈。
是啊。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我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我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摆上了他的黑白照片。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我妈坐在门槛上,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给他带的、他最爱吃的那家糖糕,凉透了。
我无数个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要是我早回来一天,哪怕早回来一个小时,是不是就能见他最后一面?是不是就能及时送他去医院,他就不会走了?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可我知道,他都懂。
爸看着我,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他的手是暖的。
“傻儿子,别瞎想。
生死有命,这是阎王殿定好的数,谁也改不了。
就算你当时在家,爸该走还是得走。
你十五岁那年,拼着折寿十年给爸换了五年命;后来爸心梗搭桥,你又折了三年阳寿。
爸这条命,本来就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多活的这八年,爸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