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完婚纱的第三天。
半岛艺术创意园，江夏工作室二楼的大型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仿佛暴风雨降临的前夕。
会议桌正中央摊着十几本厚重的精装方案册，彩色效果图在顶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长桌一侧，坐着国内号称服务过半个娱乐圈顶流大婚、出场费起步六位数的金牌婚礼策划团队。
此时此刻，那位平时在时尚杂志上指点江山的总监，额头上的冷汗正顺着粉底往下淌，手里的激光笔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长桌另一侧，江砚穿着件松垮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黑珠笔，正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策划团队的心坎上。
“这就是你们熬了三个通宵，号称‘全亚洲绝无仅有’的方案？”
江砚掀起眼皮，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明晃晃的嫌弃。
他随手翻开其中一本画满粉色爱心的画册，食指在上面重重一点：“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粉色厄瓜多尔玫瑰拼成心形拱门？进门两边各摆一座九层香槟塔？舞台正中央还要吊两个穿丘比特翅膀的假洋娃娃从天而降撒花瓣？”
江砚气笑了，把册子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王总监，你脑子是被粉红泡泡给糊死了，还是审美退化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是娶老婆，名正言顺办订婚宴，不是给哪个乡镇煤老板办企业年会！这玩意儿要是摆出去，明天全网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就得是《三百亿市值掌门人审美大滑坡，疑似审美降级五十年》。”
对面的王总监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掏出手帕擦汗：“江……江董，这叫经典永不过时。而且现在豪门联姻，大部分都走这种隆重华贵的路子，老一辈的宾客看着也喜庆……”
“喜庆个屁。”
江砚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夏震霆那老头子挑剔了一辈子，连松鼠桂鱼挂芡多了两分都要念叨半天。他要是走到门口看见这一片廉价的粉红塑料感，当场就能让人把你们团队打包扔进黄浦江里洗脑子。”
旁边负责端茶倒水的王胖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暗自同情这帮搞婚庆的。
惹谁不好，偏偏来惹江砚这个在艺术审美上挑剔到变态、在商业账目上精明到骨子里的主儿。
夏晚星坐在江砚身侧，一身宽松的浅杏色软呢西装，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银簪挽着。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金桔柠檬茶，一边小口抿着，一边偷偷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江砚的脚踝。
江砚侧过头看她。
夏晚星冲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气音悄悄道：“差不多得了啊，人家好歹是业内第一，给人家留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