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渭水地界往东北,官道沿着一条支流走,越走,水越大。
第五天,泾水到了。
比渭水窄些,却清得多,清得能看见水底卵石。两岸的村子看着也比渭水沿岸精神,秧苗绿得冒油,渡口上船来船往。
这一路,刘大根走得不快。每过一镇,他都停下来听一耳朵。
听山贴地,渭水方向的水声里,再没有那面大鼓。老蛟确实吓破了胆,一路溃逃,水线笔直,直奔东北——正是泾水的方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趟,宴无好宴。
可他还是来了。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者说,他怀里揣着的那些书里的话,正愁没人说呢。
泾水,是个好地方。
刘大根在渡口边的茶棚坐下,叫了碗茶,耳朵贴下去——听山。
泾水很干净。
干净得反常。水底有龙气,沉沉的,压在河床正中央,像一方镇水的印。那气不凶,正,是条守规矩的老龙。
他刚要收耳朵,河面上”咕嘟”冒起一串水泡。
水泡一路滚到岸边,“啵”地炸开,跳出一只巴掌大的青壳乌龟,落地一晃,化作个拄拐的干瘦老头,冲他深深一揖:
“贵客可是刘大根,刘公子?”
茶棚里霎时静了,老板手里的壶都停了。
“是我。”
“老朽泾河水府龟丞相,奉我家龙王爷之命,请公子赴水晶宫一叙。”龟丞相双手呈上一张洒金请帖,“我家龙王爷说——渭水的事,当面谈。”
来了。刘大根心里透亮。
渭水蛟逃来搬的救兵,正主到了。
他没接请帖,先问:“宴上有什么菜?”
龟丞相一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