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杨川在槐香小馆里的样子,从最开始干着最苦最累的杂活,被江霖严苛要求,到现在终于能跟着老方学刀工,每天天不亮就到店,练到深夜才走,手上磨得到处是水泡,却从来没喊过一声苦,没叫过一声累。也想起江霖平日里看着严厉,却总借着教林默的名头,悄悄给杨川讲刀工的技巧,把孩子的每一点进步、每一个难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嘴硬心软,看着严厉不近人情,实则心细得很,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却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用心挂在嘴边。当年师傅是这么对他的,现在,他也把这份温柔和传承,给到了自己的徒弟。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着进刀铺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心玥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呀,明明是好心,偏偏要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那孩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感动。”
“现在不能让他知道。”江霖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他现在刚学刀工,正是沉下心打基础的时候,不能让他因为这个分心,也不能让他觉得,什么东西都能轻轻松松得到。等他什么时候把基础刀工练扎实了,能独立切出一桌合格的配菜了,再把这套刀给他,才是最合适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里间工作台前,正低头认真磨刃口的陈师傅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我刚出师的时候,师傅带着我来这里,给我选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厨刀,跟我说,刀是厨子的第二双手,要敬刀,惜刀,才能用好刀,做好菜。现在,我也想把这句话,传给这个孩子。”
心玥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相融,轻声说:“你做得对,这孩子肯吃苦,有心,也有天赋,没辜负你的这份用心。”
念念窝在江霖怀里,听不懂爸爸妈妈在说什么,却也乖乖地不吵不闹,只是抱着自己的糖画,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脸上满是乖巧。
没一会儿,陈师傅就拿着精磨好的厨刀走了出来,六把刀用油纸仔仔细细包好,连同磨刀石和实木刀架,一起装进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递到了江霖手里:“江师傅,弄好了,你看看,保证合手。”
江霖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看,每一把刀都磨得锃亮,刃口锋利匀净,完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陈师傅道了谢,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三个人跟陈师傅道了别,走出了刀铺,春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洒在身上,格外舒服。江霖把装着厨刀的木盒放进车里,放得稳稳当当,生怕磕了碰了。
回去的路上,念念玩了一天,累得不行,窝在安全座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心玥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旁边开车的江霖,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天玩得开心吗?”江霖看了一眼红灯,停下车子,转头问她。
“开心,特别开心。”心玥笑着点了点头,“好久没这么安安稳稳地跟你和念念一起出去玩一天了,比什么都强。”
江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满是愧疚,又满是温柔:“以后,我多抽时间,陪你们娘俩出来玩。店里有老方他们盯着,不用我天天守着,也出不了什么事。”
“好。”心玥笑着应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缓缓行驶在春日的蓉城街巷里,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睡着的念念脸上,落在相握的两只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江霖看着前方的路,怀里仿佛还留着那个木盒沉甸甸的重量。他知道,这个木盒里装的,不只是一套厨刀,更是他对徒弟的期许,是师傅传给他的匠心,是川菜厨道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而属于他和心玥、念念的,这份平淡又温暖的烟火幸福,也会像这春日的阳光一样,岁岁年年,绵长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