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也要收自己的第一个徒弟了,要把师傅教给他的手艺、规矩、本心,一点点传下去,把这份川菜的烟火气,一代代延续下去。这种感觉很奇妙,有郑重,有期许,有沉甸甸的责任,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后厨,刚进门,就对上了老方和林默好奇的目光,连角落里练刀的杨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切萝卜,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显然是好奇电话里的内容。
江霖看着几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没卖关子,对着老方和林默说:“我师傅来电话了,定了这个周六上午巳时,给杨川办拜师仪式。”
这话一出,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热闹。老方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笑着喊:“太好了!我就说谢老先生肯定会选个好日子!江哥,这下可好了,杨川这孩子,终于能堂堂正正拜入师门,跟着你学手艺了!”
林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笑着看向角落里的杨川,对着他道喜:“杨川,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了!以后咱们就是师兄弟了!”
而角落里的杨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案板上,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拜师仪式?江师傅要收他为徒?正式的、拜入师门的那种?
从盐都老家孤身跑到蓉城,在酒店后厨受了两年的磋磨,天天干最脏最累的活,被人打骂,被人羞辱,说他不是学厨的料,连碰一下菜刀的机会都没有,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走这条路,是不是真的没有天赋。可每次天亮,他还是会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在后厨里忙活,就为了能多看一眼别人炒菜,多学一点东西。
直到遇见江霖,遇见槐香小馆。他以为自己能留在店里打杂,能远远地看着江师傅炒菜,能偶尔学一点刀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他从来不敢奢望,江霖会真的收他为徒,会给他办正式的拜师仪式,会把他纳入师门,当成真正的徒弟来教。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跟江霖说句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了案板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江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哭什么?拜师仪式还没办,茶还没敬,帖还没递,现在还不是我徒弟呢。这几天别光顾着激动,刀工别落下,还有,拜师帖要你自己亲手写,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周六拜师仪式上要用。”
“哎!哎!我知道了江师傅!我一定好好写!一定认认真真的!”杨川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擦掉脸上的眼泪,对着江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案板上,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谢谢您江师傅!谢谢您!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好好学手艺,好好做人,绝不给您丢人,绝不给师门丢人!”
“行了,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好好练你的刀工,别到了拜师仪式上,连个土豆丝都切不匀,丢我的人。”江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淡淡的,可眼底的温和,却藏不住。
老方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杨川的肩膀,打趣道:“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江师傅?你这可是熬出头了!以后就是江师傅的开门大弟子了,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江师傅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学!”杨川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菜刀,像是攥住了自己这辈子的光和归宿。
下午晚市忙完,店里的员工都下班了,后厨里只剩下江霖和老方两个人。江霖坐在后厨的凳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着老方开口:“老方,跟你说个事。”
“江哥,你说,什么事?”老方连忙凑过来,一脸认真。
“周五,也就是拜师仪式前一天,上午放你半天假。”江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去点醒点醒那傻小子。”
老方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了:“江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这孩子太激动,也太紧张,光顾着高兴,忘了拜师仪式该准备的东西,该懂的礼数,对吧?”
“嗯。”江霖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打小没经历过这些,父母走得早,没人教过他这些人情世故,拜师的规矩礼数,他更是一窍不通。我要是直接跟他说,他肯定更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跟他熟,他也信你,你去跟他说,比我说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主要是这几样:第一,拜师帖要亲手写,不能打印,也不能找别人代笔,字好不好没关系,一定要心诚,把自己的心里话写进去,还有对师门的敬畏,对学手艺的决心。第二,拜师当天穿的衣服,要干净、得体,别穿得花里胡哨,也别太随意,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是对师门、对长辈的尊重。第三,敬茶的规矩,先拜祖师爷,再拜我和心玥,然后是大师兄、小师妹,最后是我师傅,顺序不能乱,茶要温的,不能烫,也不能凉,双手递茶,腰要弯下去,礼数要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