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拿起那根仔姜翻来覆去看了看,淡淡颔首,没说夸奖的话,却也没再批评,只落下两个字:“继续。”
就这两个字,却让杨川心里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低下头,继续一根一根地处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眼里手里,只有手里的仔姜,只有刀刃与姜皮接触的细微触感。
晨光慢慢爬满整个院落,日头渐渐升高,从清晨到日上三竿,整整三个多时辰,杨川坐在小马扎上,没起身,没喝水,没偷懒,安安静静地处理完了整筐仔姜。
当最后一根仔姜处理完毕,整整齐齐码在干净的筐子里时,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带着久坐的酸胀,手指因为长时间握刀,已经微微发麻,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平静。
从前他总觉得,做事要快,要高效,要尽快看到结果,可经过这一上午的打磨,他才明白,慢下来,沉下来,耐住性子做好一件事,远比急急忙忙赶完进度,要重要得多。
江霖走过来,看着筐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修得干干净净的仔姜,每一根都完整无损,精细到位,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让你做这件事了?”
杨川立刻起身,对着江霖深深躬身行礼,字字诚恳:“弟子彻底明白了。师傅是要教弟子,学厨先炼性,做菜先修心,没有耐心,守不住枯燥,就走不好厨道这条路。弟子往后一定日日自省,磨掉浮躁,沉下心性,绝不再急于求成。”
江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能明白就好。我再告诉你一遍,学厨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会炒几个菜、背几个菜谱,就能叫厨子。”
“往后的日子里,你要面对的,是日复一日的切配、翻炒、备菜、清理,是年复一年的重复与打磨,是无数个日夜的枯燥与坚守。没有足够的耐心,没有坚定的心性,你根本熬不下去,更别说传承这门手艺。”
“昨日教你的敬畏,是厨者的底线;今日教你的耐心,是厨者的根基。底线不能破,根基不能歪,这两点你守住了,往后学技法,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杨川深深躬身,将师傅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底:“弟子谨记师傅教诲,终生不敢忘!”
日头已然升到中空,早课彻底结束,槐香小馆的午市营业时间将近,老城里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起来,街巷里渐渐传来了行人往来的喧闹声。
江霖不再多言,收拾好院落里的东西,锁上院门,带着杨川往城区折返。
一路之上,杨川的心境与昨日又有不同。昨日是醍醐灌顶的警醒,今日是沉下心来的安定,脚步沉稳,心神笃定,再没有半分初拜师时的忐忑与浮躁。
江霖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上却没多说什么,只在快到巷口时,淡淡叮嘱了一句:“回到馆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因为学了东西,就心生骄矜,踏实做事,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明白。”杨川恭敬应声,不敢有半分骄纵。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槐香小馆,店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老方带着林默在切配台备菜,分门别类码好当日要用的食材;大师兄陈敬东守在卤味档口,大铁锅慢火细炖,老卤咕嘟轻响,浓郁的酱香漫了满店;小师妹林晓棠守在小吃档口,正仔仔细细地规整着糖水配料、擦净档口的器皿器具,提前备好冰粉、凉糕、醪糟汤圆这些日常小吃的原料,动作利落轻柔,把一方小吃档口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透亮。
所有人各司其职,为午市营业做着最后的准备,多年配合下来,早已默契十足,不用多言,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见到两人进门,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眼里满是压不住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