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挑起半边眉毛,斜眼睨着眼前的年轻书生。
“陈秀才,你这操心的方向是不是全搞反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身形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女子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清晨山野的凉意。
陈清书的呼吸微滞,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又强行克制住。
“与其把心思花在提防大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身上,不如把你这颗脑子全用在四书五经上。”
程安安抬手指了指他的太阳穴。
“我看了律法,秀才名下才免田赋两成,可举人名下,能免田赋八成。”
“你明年秋天若是能给我考个举人回来,我在后山开出来的几十亩地,全都不用给官府交一文钱的税粮。”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所以,少操心家里这些鸡毛蒜皮,赶紧去给我把那块免税的功名牌子考回来。”
陈清书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寻常人家的妇人送夫君出门赶考,说的无非是光耀门楣、早日高中。
唯独眼前这个女子,张口闭口全是田赋地税与买卖合算,将圣贤书里的功名利禄,算成了一笔最实在的田产收益。
然而这些功利到近乎粗俗的言语落入耳中,却比任何大道真言都更为滚烫。
陈清书嘴角的线条极轻微地弯起一个弧度,又在转瞬之间被他迅速压平。
“陈某记下了。”
他后退半步,端正地行了一礼,整理好肩头书箱背带,
转身大步跨出院门,脚步忽然顿住。
“后山的荒石极沉,莫要过度劳累。”
“散学归家之后,我自会去地里帮你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