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深坑里,铁柱正带着几个后生搬石头。
“嫂子,这边的青砖砌好了,接下来怎么走水?”
铁柱抬头抹着汗大喊。
程安安跳上坑沿,指着下方的暗槽:“把竹管剖开去节,内壁刷足熟桐油,两端用生铁箍死,顺着斜坡嵌进石缝!”
沈如霜蹲在坑边,双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深坑底部的走势。
“陈娘子,若此处改用双层倒虹吸的竹管,是不是能让山溪水借着地势往高处的旱地返冲?”
沈如霜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程安安蹲下身,转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官家千金。
“你脑子转得挺快啊,连虹吸都想到了?”
程安安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沈如霜双颊微红,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我只是胡乱琢磨的,以往在府里跟丫鬟们说,她们都笑我疯疯癫癫,不像个闺阁千金。”
“那是她们没见识。”
程安安从腰间摸出炭条,在石板上飞快画出倒虹吸的结构,“女子不一定非得成天窝在后宅绣花抹眼泪?算筹、机巧、水利、农耕,哪一样咱们干不得?”
沈如霜定定地看着程安安利落的侧脸,心头猛地撞击了几下。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在按察使府里,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温婉贤淑、如何执掌内宅、如何讨好未来的夫家。
唯有眼前这个单手能拖野猪、穿着粗布短打在泥坑里指挥若定的女子,告诉她可以去算筹、去营造、去建功立业。
“陈娘子,你当真觉得女子也能碰这些工匠之术?”
沈如霜声音微颤。
“工匠之术能引水活人,比后宅里争风吃醋高明一万倍。”
程安安将炭条递给沈如霜,“来,把你刚才说的倒虹吸接法画出来,我瞧瞧能不能用在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