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脸上挂着矜持又得意的笑。他下车后先整了整袖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到了。
夏柔则穿着一条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短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只翠镯子,打扮得像是哪家的大小姐。她今天过生日,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矜,挽着姜晨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围观的人群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这地方还行吧?”姜晨侧头问夏柔,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特意挑的,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
“还行。”夏柔淡淡应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翘,显然对“数一数二”这四个字很受用。
除了两人之外,还有很多年轻男女下了车。他们基本上都是同辈,不是姜家年轻一辈,就是夏家年轻一辈。有人穿西装,有人穿长衫,有人穿洋裙,男男女女,说说笑笑。
一个穿粉色洋裙的姑娘下车就拉着同伴的手臂,指着馨悦楼的招牌嚷道:“哎呀,这地方看着不错嘛!比上次那个什么楼强多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笑道:“姜晨选的地方,能差吗?人家可是花了心思的。”
“那可不,”另一个穿长衫的瘦高个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为了给夏柔妹妹过生日,姜晨把压箱底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听说还请了日本人呢!”
几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猥琐。
另一个穿西装的小个子学着日本人的样子鞠了个躬,用生硬的日语夹着中文喊了声“哈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学得还挺像!”小个子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我天天跟太君打交道,能不像吗?”
这些人,无不都是投靠小鬼子的汉奸。他们仗着家里有人给日本人做事,在金陵城里横行惯了,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说起日本人来满脸谄媚,说起抗日分子来咬牙切齿。
“吴经理,幸会幸会呀!你这是太客气了,还亲自过来迎接。”姜晨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客套。
吴经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姜晨少爷太客气了,能来我们酒楼做客,为夏柔小姐过生日,这是我们馨悦楼的荣幸才是。姜晨少爷,夏柔小姐,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夫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呀……”
“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姜晨笑得更得意了,侧头看了夏柔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炫耀。
夏柔抿嘴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看你得意的。”
“夏柔小姐,您今天这身打扮,真是把满街的姑娘都比下去了。”吴经理又赶紧奉承,“这月白色的旗袍,配您这气质,啧啧,整个金陵城找不出第二个来。也就是您,换个人穿这颜色,准显得土气。”
“吴经理真会说话。”夏柔声音娇软,眼里却带着几分傲气,嘴上谦虚,下巴却抬得更高了。
“姜晨少爷,快快里面请!”吴经理侧身让路,伸手往里引,“二楼304、208、209包厢,早就备好了美味佳肴,只等诸位。今儿个后厨新到的鲥鱼,还有刚从上海运来的大闸蟹,包诸位满意。”
“哟,大闸蟹?”姜晨眉毛一挑,“这个时节还有大闸蟹?”
“专门给您留的。”吴经理压低声音,挤了挤眼,“一共就三斤,全在您包厢里了。”
姜晨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吴经理的肩膀:“吴经理,够意思。以后我多带朋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