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裘站起来,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铁紧。
这时,两个警察从旁边一家店铺里颤颤巍巍地跑了出来。他们刚才躲在柜台下面,浑身都是灰,脸上全是惊恐。其中一个帽子都跑掉了,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额头上磕了个包,又红又肿。
“李处长!李处长!你可算是来了!”一个警察扑过来,差点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多抗日分子!他、他们火力太猛了!”
李天裘一把扶住他,急声问:“多少人?往哪跑了?”
“不知道!不知道多少人!”那警察摇头,脸上的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有、有手榴弹,还有冲锋枪!他们躲在人群里面,突然就开火!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
“手榴弹?冲锋枪?”李天裘愣住了,随即难以置信地呵斥道,“这、这怎么可能?这里是金陵城内!敌人怎么可能将这种大型武器带进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金陵城内对枪支弹药管控非常严格,别说一把冲锋枪,就算是一把手枪,也很难带进来。城门口有宪兵队把守,进出都要搜身,连菜刀都要登记。可如今,手下竟然说敌人用了手榴弹和冲锋枪?
“真的!李处长,我亲眼所见!”另一个警察也抢着说,“好多兄弟都被手榴弹给……还有,还有狙击手!专门打脑袋!一枪一个!我们的人死了好多!”
“狙击手?”李天裘脸色铁青,“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到小野军曹被一枪爆头,钢盔都飞出去了!”
李天裘的嘴角抽了抽。他还要再问,可远处又响起了汽车轰鸣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沉,更凶。他转头看去,只见街角拐过来一长串军用车,车头插着膏药旗,车灯刺眼。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小鬼子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目光如刀。军车的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是宪兵队的人!”有特务低声惊呼。
李天裘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非常愤怒……都小心点,别乱说话。”
他话音刚落,车队就停了下来。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佐军官跳下车。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挂着军刀,脸上横肉紧绷,眼睛像鹰一样扫过街面。他的靴子踩在血水里,溅起一串暗红色的水珠,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此人叫岸本诚司,宪兵队中佐。
他下了车,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街面,愤怒地咆哮:“所有人听令!立刻封锁现场,抓捕抗日分子!死啦死啦的!”
“哈依!”
上百名小鬼子士兵齐刷刷跳车,如蝗虫一样散开。有人拉警戒线,有人封锁街口,有人端着枪挨个店铺搜查。皮鞋踩在血水里,“啪嗒啪嗒”响成一片。一个士兵用枪托砸开一家店铺的门,里面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孩子的哭声。
李天裘见状,赶紧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见过岸本长官。”他弯了弯腰,脸上挤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