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跪在池边,用手捧起水,闻了闻。没有腐臭味,只有淡淡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腥甜。
他灌满了储水袋。在离开前,他在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海报。纸质海报,被塑封在防水框里,上面印着旧时代的标语: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凯不认识“产者”这个词,但他认识“联合”。他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窗外的变异水母在缓慢收缩,荧光把“联合”两个字照成一种诡异的、温暖的绿色。
他撕下海报,折好,塞进隔热层的内袋。
在离开写字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幽灵船事件后,他的视觉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在那张海报旁边的墙壁上,有一行用粉笔写的字,之前他没有注意到:
“他们以为门在地底,但门也在海里。——l.m.”
凯的心猛地一跳。l.m.?那个在防空洞里把自己变成干尸的考古学家?他的书怎么到了这里?
但字迹是新鲜的。粉笔没有受潮,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凯没有停留。他快速下楼,回到逃生舱,划离沉没之城。在他身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正午的辐射下发出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
五、第二十五日:火星苏醒
第二十五天的深夜,收音机响了。
先是静电噪音,像无数只昆虫在啃噬金属。然后,一个熟悉的节律穿透杂音:
“误差活着。”
凯的手指僵住了。他记得这个频率。深井的地下电台,阿野的奶奶守了三十年的短波信道。
但这一次,声音没有停止。在“误差活着”之后,又传来了一段话,沙哑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
“凯……你……比……数据……预测……晚了……三小时……”
凯猛地坐起。这是疑机的声音!那个在锈带学会了说“同志”的机器人!
不。等等。疑机不可能在收音机里。这是老书的切片在模拟疑机的声纹?还是……
“烬众溃散。沈伤重。颜在。需汇合。地堑封闭。海上无路。向北。向北。”
凯把收音机贴在耳边。这不是预设广播。预设广播是循环的、机械的。这段信息是针对性的,是回应,是有人在潜网的另一端,根据他的位置实时发送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