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马车稳稳停在路边平整的草地上,车轮被石块死死抵住,防止滑动。
车厢座椅早已拼接成简易床板,相较于昨日的硌硬,今天晚上铺着岚澈特意垫上的几件厚外套,总算能舒服一些。
岚澈其实自己的话倒是无所谓,主要为了照顾一下雾矜,她说她侧着睡胯骨有点硌。
而今天她因为白天中午的安塞腰鼓游戏导致屁股现在还在痛,不方便平躺。
所以岚澈才多花了些心思去想办法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雾矜侧靠着内壁躺卧,一袭雾白长发铺散在枕面上,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岚澈背对着车门,躺在她外侧,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空隙,共处这一方狭小天地。
车厢暗无灯火,唯有车帘缝隙漏进一线细碎月光,堪堪落在她垂在枕边的纤长手指上,将那抹深红甲色镀上一层寒凉的微光。
起初,雾矜的呼吸还算平稳绵长,可能是因为白天折腾的比较累了,所以晚上睡得比较沉。
可没过多久,她平稳的气息骤然乱了节奏,忽急忽促,细碎又压抑的闷哼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原本半梦半醒的岚澈瞬间清醒,骤然睁开双眼。
昏暗的光影里,他清晰看见少女紧蹙的眉头,眉心拧出一道深刻的竖纹,染上化不开的阴郁。
她唇瓣微微翕动,吐出的字句模糊破碎,听不真切,十指却死死攥紧褥子边角,用力到指节泛白、泛青,紧绷的吓人。
她做噩梦了。
……
雾矜漆黑梦境骤然陷落,映入眼帘的是巍峨死寂的魔王城大殿。
高耸穹顶沉沉压下,带着窒息的压迫感,殿壁暗红纹路在摇曳火炬下蠕动不止,宛如鲜活的血色血管。
一众魔族长老围坐长桌两侧,尖利刻薄的争吵声灌满整座大殿,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此起彼伏,互相指责、推诿、争吵,谁也不肯为前线的溃败承担责任。
“当初若听我布防,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