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起伏翻涌的海面上破浪前行,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将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凌烽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海天一线的远方,身旁站着一袭黑衣的夜姬。
“夜姬,我知道你会一路追查你父母当年遇害的真相。”凌烽缓缓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夜姬的耳中,“如果追查到最后,这件事真的与夜之女王有关,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他偏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夜姬那双露在面具之外的琥珀色眼眸,继续说道:“夜之女王的势力到底有多深厚,她本人到底有多恐怖,这些都是未知数。我在黑暗世界待了这么多年,能与她正面抗衡的人物屈指可数。她是当今世上为数不多的能够让黑暗世界各方势力俯首称臣的绝世人物,所以你不能鲁莽行事。”
夜姬沉默着,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看清,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真查到了什么确凿的线索,第一时间跟我说。”凌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我能帮得到你。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夜之女王本人,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吾王,夜姬知道该怎么做。”夜姬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像冬日里的冰泉,但熟悉她的人能从这清冷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凌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辽阔的海面,继续说道:“凭你目前的实力,当今世上能够威胁到你的强者已经不多。即便是遇到实力比你更强的绝世强者,你就算无法正面战胜,脱身逃走也不成问题。但有一条你一定要记住——当杀手的,永远都要铭记一条铁律,那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死角,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绝路。”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留一张底牌。哪怕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哪怕你觉得已经山穷水尽,也一定要保持冷静。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这些方面,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夜姬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一双宛若寒潭般清冷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凌烽的侧脸上。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像是刀劈斧凿出来的雕塑,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一种属于铁血男儿的硬朗与果决。
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新的生命。
六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在黑暗世界的角落中苟延残喘、满心只有复仇火焰却毫无力量的少女时,是这个男人伸出了手,将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他教会了她种种杀人之道,教会了她如何在绝境中生存,教会了她如何将仇恨化作淬炼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吞噬自己的火焰。他让她从一个任人宰割的弱者,一步步成长为当今世上顶尖级别的杀手。
所以在她的心中,他永远是她认定的王,是她此生唯一愿意追随和效忠的人。这份心意从六年前那个雨夜开始生根,历经无数战火与鲜血的浇灌,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永生不变。
“人活在世,可以有爱恨情仇,但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要被仇恨支配自己的思想。”凌烽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夜姬,语气比方才更加深沉了几分,“那样的活法,就算报了仇,余生也形如行尸走肉。夜姬,你也有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资格去追求除仇恨之外的东西。你失去了双亲,并不意味着你就孤立无助。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亲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一旦遇到什么危险,记得来找我。不要一个人硬扛,明白吗?”
夜姬紧咬着牙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一股滚烫的情绪正在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她向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六年的杀手生涯早已将她的心淬炼得冷硬如铁,可唯独在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壳总会不由自主地裂开一道缝隙。
她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问道:“吾王,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是吗?”
“当然。”凌烽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爽朗,冲淡了离别的沉重,“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夜姬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具掩饰下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笑意。
诚如凌烽所说,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她还有一个亲人存在,那就是凌烽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至少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至少让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牵挂她的安危,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跨越千山万水赶来。
说起来,她对凌烽的情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性。即便如今的她已经成长为黑暗世界中一名数一数二的顶尖杀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庇护才能活下去的羸弱少女,可每次见到凌烽的时候,她心中依然会涌起一种依赖感。那种依赖感与六年前如出一辙,仿佛时间在她心中从未流逝,仿佛她依然是那个在雨夜中瑟瑟发抖等着他回来的女孩。
这种依赖,无关实力强弱,无关身份高低,只是一种刻在心底最深处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