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峰也不是蠢人,重新坐下来之后,刚才那股冲昏了头脑的怒火渐渐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中了凌烽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他的爷爷是武道宗宗主不假,但这是凌云刚的身份,与他凌绝峰何干?他不是武道宗的执事,不是武道宗的长老,甚至都不是武道宗的正式成员,他不过是凌云刚的孙子罢了。凌烽从一开始就抓住了这一点,一步一步地引诱他在众人面前说出“我是凌家少主”这句看似威风实则苍白无力的话,从而将他置于一个越俎代庖、借助祖父权势嚣张跋扈的尴尬位置。
当然,暗地里以凌绝峰的身份和背景,想要主导武道大会的进程并非难事。各大武道世家看在凌云刚的面子上,也会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可一旦这个问题被摆到台面上来,摊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就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资格来插手武道大会的事务了。而且,方才他的那些言语和举动,只会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一种极为恶劣的印象——京城凌家的少主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不仅丢了凌家的脸面,也严重地损害了凌云刚身为武道宗宗主的声望和威信。
也正因如此,凌云刚才会声色俱厉地喝止住他。凌云刚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凌烽这个年轻人的口舌之锋利、心机之深沉,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在不动声色之间便设下了一个语言的圈套,等着自己那个沉不住气的孙子往里跳,而凌绝峰偏偏还真的就一脚踩了进去,跳得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凌云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那双老眼缓缓抬起,运用深厚的内家气劲,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稍安勿躁。绝峰少不更事,年少轻狂,略有冲动也是在所难免。他此行前來江海市,是陪同我这个老头子前来观看各大武道世家精彩绝伦的武道对决,仅此而已,别无他意。关于武道大会的一切事务和决议,绝峰自然是没有任何资格插手的,所有的安排和决定均是由老夫与武道宗其他诸位负责人共同商议后做出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孙子的失态做了解释,又不动声色地重申了武道宗的权威——凌绝峰没有资格插手,但我凌云刚有资格,武道宗有资格。这既平息了现场观众对于赛程不公的质疑,又维护了武道宗和凌家的脸面,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凌万军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站起身来,朝凌云刚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那请问凌宗主,今日的对决安排每一场都有我凌家武馆出战,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连战九场,这样的安排是否有所欠妥?是否未免太不公平了?”
凌云刚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武道一途,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之说。你强他弱,这公平吗?武道一途,讲究的是强弱之分,胜者为王。强者不需要公平,弱者奢求公平也无用。凌家主若是觉得凌家武馆实力不够,大可以退出便是,武道大会不会强求任何一家武馆参加。”
这番话听似有理有据,实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偏袒。他以“胜者为王”的武道至理来搪塞赛程不公的质疑,却又在之前的赛程安排中偏帮其他几家武道世家,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让凌万军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从反驳。
“好,好一个胜者为王!”
凌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凌厉。他迈步朝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在了凌家武馆座席的最前方,目光如刀般扫过对面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身上那股魔王般的恐怖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俯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
“这次的武道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的诸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用我多说。无非就是几家心里头害怕我凌家武馆的武道世家暗中联合起來,妄图通过卑劣的手段来打压我凌家武馆罢了。先是修改赛程,将我凌家武馆的比试全部排在一起搞车轮战,试图消耗我凌家武馆弟子的体能;接着又让京城凌家的少主亲自下场,在幕后出谋划策,为你们撑腰打气。这些手段,你们以为做得有多隐蔽吗?”
凌烽的声音在演武楼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震得在场之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的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武震、任宏扬、姜涛、风正南等人,那目光中的锋芒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家主们都不由得心头发寒。
“但我凌家武馆从來不怕打压,从來不惧一战!”凌烽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直刺苍穹,“面对任何对手,不管你们来一个也好,来十个也罢,我凌家武馆的弟子只会踩着你们倒下的身体往前走。要战则战,一战到底,看看谁才是最后的王者!”
“一战到底!”
吴翔、铁牛、陈启明、李漠、上官天鹏五个人齐声暴喝,声震云霄。他们同时站起身来,站在凌烽身后,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浑身上下战意凛然,如同一排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震慑人心。那股凌厉的气势和坚定不移的战意,看得场中不少观众都为之热血沸腾。
其余各大武道世家的人听到凌烽这番毫不留情的宣战之言,脸上都浮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怒意。凌烽这话摆明了是要跟他们所有人决战到底,而且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们联合打压凌家武馆,将他们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尤其是武震,一张脸已经难看得像是死了亲儿子一样——他儿子虽然没死,但被他废了武道根基,也跟死了差不多。他最恨的就是凌烽,此刻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双手攥得椅子扶手咯吱作响。
“其余的各家武道世家,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凌烽的声音依旧洪亮,他抬起手,指向对面各家座席,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讽刺,“要战就来一场痛快的战斗,别再一个一个地派那些炮灰式的弟子上台丢人现眼了。你们派这些炮灰轮番对战我凌家武馆的弟子,目的无非有两个——第一,消耗我凌家武馆弟子的体能,让他们在后面对阵你们的核心弟子时体力不支;第二,通过这些炮灰弟子的消耗战来摸清我凌家武馆弟子的武道套路,从而让你们真正的核心弟子能够找到针对性的打法。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确实不错,但手段未免也太过于卑劣了些,让人不齿。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恰好体现出了你们内心的恐惧,不是吗?你们怕了,你们没有信心在正面对决中击败我凌家武馆的弟子,所以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消耗和试探。弱者终究是弱者,只能采取这样卑劣的手段,永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凌烽这番话说完,全场寂静了那么几秒钟。随即便有不少中立的观众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虽然不属于任何武道世家,但也都是江海市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擂台上的公平与否自有判断。凌烽这番话有理有据,将赛程安排中隐藏的猫腻剖析得清清楚楚,让人不得不服。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武家、任家、风家、姜家这四大武道世家还真的是无法再忍下去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可以用“这是武道宗的安排”来搪塞,那凌烽这番话就是把他们的遮羞布彻底撕了个干净。再不做出回应,那就等于默认了凌烽的指责——承认自己怕了凌家武馆,承认自己的弟子是炮灰,承认自己在用卑劣的手段。
当即,任家家主任宏扬的长子任苍穹猛然站起身来,他面沉如水,目光凌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他沒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一个箭步冲上了擂台,动作干净利落,落在台面上的那一瞬间沉稳如山,显示出扎实的武道功底。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凌家武馆的方向,声音洪亮而果决:“我代表任家,与你们凌家武馆一战!”
任苍穹,任家现任少主,自幼随父习武,尽得任家武道真传。他在东海市的年轻一辈武道圈子里早已声名远扬,一身实力深不可测,被誉为任家数十年来最出色的武道天才。此刻他亲自登台叫阵,意味着任家终于不再藏着掖着,派出了真正的最强核心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