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宏扬站在擂台中央,面对着现场观众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支持凌家的声浪,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凌烽是凌万军的儿子,是凌家的男儿,是凌家的子孙,他身上流淌着的是凌家的血脉,他站出来代表的自然就是凌家。儿子代父亲出战,这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的事情,无论从武道界的规矩还是从人伦道德的层面来说,任何人都挑不出丝毫的毛病。任宏扬就算脸皮再厚、心思再毒,也不可能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说儿子不能替父亲出战这种混账话。
他站在原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那股被人当众打脸的憋屈感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原先他上台挑战的时候心里盘算得好好的——凌万军暗伤发作、体力透支,只要把他逼上台来,以自己六阶气劲的修为拿下这个伤痕累累的病秧子简直易如反掌。可他万万没想到凌烽会横空杀出,更没想到这小子一句话就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情绪,把所有的舆论都拉到了凌家那一边。
任宏扬不知所措之下,唯有转头朝着高台上端坐着的凌云刚看了过去。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也有几分隐隐的暗示——这场家主比试本来就是我们几家商量好的局,现在出了变故,您老人家是不是该说句话了?
凌云刚是何等人物,他活了七十多年,历经了多少大风大浪、明争暗斗,早已修炼成了一只老奸巨猾、成了精的老狐狸。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古井无波,心中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原先武道大会的赛程安排上已经明显地对凌家体现出了种种不公平——修改对战列表、纵容凌绝峰出声插手、在家主比试环节任由各家轮番上台消耗凌万军——这些事情场中的观众可都不是瞎子,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如果在这个问题上他再偏袒任家,不给一个公正合理的说法,那武道宗的声誉恐怕就要直线下降了。而身为武道宗宗主的他,个人的声誉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一个失去了公信力的武道宗,还如何统御华国武道界?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明白。
凌云刚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既然是凌家主之子,代父而战自然是可以的。凌家主暗伤缠身,无法再战,那就由其子代为出战吧。这在武道大会的章程中也有据可循,并非沒有先例。”
凌云刚都这么说了,任宏扬即便心里再不甘心、再憋屈,也只能咬着牙接受这个事实。武道宗宗主金口玉言,一锤定音,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当众反驳凌云刚的决定?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按照任宏扬的本意,他是想逼迫凌万军上台与他一战的。他早就盘算好了——凌万军暗伤发作、体力枯竭、面色苍白如纸,这样的状态下上台跟他对战,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要趁着凌万军最虚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效仿凌烽废掉武凌那样废掉凌万军,让这个曾经压得各家抬不起头来的男人也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从而彻底地打垮凌家的脊梁,达到打压凌家的最终目的。这本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却被凌烽横空出世搅了个粉碎。
不过现在凌云刚已经开了口,凌烽要代父而战已成定局,任宏扬只好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了凌烽身上。他的嘴角微微牵动,有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一闪而过,那双细长的眼睛中精芒明灭不定,暗中盘算着新的计划。
在任宏扬的心里,他打心眼里是不把凌烽放在眼里的。凌烽才多大年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一个刚刚从海外回来的毛头小子罢了。就算是有些本事也好,天赋再高也罢,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够强到什么地步?而他任宏扬苦练武道数十年,浸淫任家传承武学大半辈子,自身的内家气劲之力更是修炼到了六阶之境,是货真价实的一代武道世家家主。他不信凌烽能比他更强,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气劲修为顶天了也就是四五阶的水平,拿什么跟他这个老江湖斗?
“也罢,不能把凌万军打废,那就把他的儿子给打废吧。”任宏扬眼中精芒闪动,暗中打定了如意算盘,“废了凌万军的儿子,效果也是一样的。凌家这一代就凌烽这一根独苗,把他打成废人,凌家后继无人,照样要完蛋。而且当众废了这小子,还能替武震报了他儿子武凌被废的仇,武家那边必然感激不尽,对我们几家联手压制凌家更加有利。”
一念至此,任宏扬盯着凌烽,嘴角的冷笑又加深了几分,开口说道:“也罢,那就任由你代表凌家而战。年轻人,拳脚无眼,擂台上刀枪无情的道理你应该懂。到时候你要是磕着碰着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不要说老夫我以大欺小、欺负你一个晚辈。”
“你放心,我也不会因为你年纪大而手下留情的。”凌烽语气淡漠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成名多年的武道世家家主,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真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且看老夫今天怎么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任宏扬被凌烽这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暴喝出口。他再也不压制自身的气劲之力,那股狂暴雄浑的六阶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轰然迸发而出,席卷当空。那磅礴的气劲威压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朝凌烽碾压而去,台下的观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慢着。”
凌烽忽而抬起手,语气平淡地喝了一声。
任宏扬闻言,眼中目光一眯,刚刚蓄满的拳势不得不硬生生地顿住,那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难受得他差点吐血。他冷冷地盯着凌烽,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说道:“怎么?怕了?临阵反悔了?行,你只要现在开口认输,当着大家的面承认凌家败了,老夫不会为难你。年轻人嘛,怕死也是正常的,不丢人。”
凌烽淡然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怕?我凌烽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岂会怕你?只是我这个人性子急,喜欢快刀斩乱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锅端。”
说到这,凌烽目光陡然一扬,眼中的锋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般朝着擂台下方各家武道世家的座席扫了过去。他的目光掠过风正华、姜涛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除了任家之外,风家、姜家,你们不是都要挑战我凌家吗?那你们全都给我上来。还有其他要挑战凌家的,也一并上来。咱们一战定胜负——凭什么你们可以一个一个地轮番上台挑战我凌家?现在我凌烽要反过来挑战你们,要战的全都给我站上来,过时不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场中之人倒是全都听懂了——凌烽这是要独自一人挑战各大武道世家的家主,而且不是一场一场地打,是以一敌众,一口气把所有对手全部解决掉。他要把所有想要挑战凌家的家主一次性全部叫上台来,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终结这场充满了算计和不公的武道大会。
这是何等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