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凌万军皱了皱眉,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他总觉得不管以什么形式,接受这么大的一块地皮,心里头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父亲,上官叔叔如此诚心诚意,你就答应了吧。”凌烽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一块定心石般落在凌万军心头,“上官叔叔出地也好,明月出资建校也罢,这都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而是为了华国武道的发展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这与金钱无关,与利益无关,而是一种信仰,一种心愿。父亲你若是再推辞,反倒是不近人情了。”
上官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端起酒杯朝凌烽遥遥一举,说道:“云龙说得对,这的确是我的信仰和心愿。这几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也见过太多人手里有钱却只想着自己享乐。我上官泓不屑做那样的人。我的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万军兄,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你再拒绝,那我们这数十年老友的关系只怕就无法维持下去了——你说你心里不踏实,可你要是不接受,我这心愿没法了,我心里更不踏实。”
“上官兄,你这是在逼我啊。”凌万军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哈,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一生从不贪图名利。所以我才要费尽口舌来说服你。否则换做一个贪心的人,我连一个字都不会提。”上官泓爽朗地大笑着,随即语气又变得郑重起来,“我送出这块地,完全是为了建立起武道学院,弘扬华国武道文化。这是我的心愿,你可要替我达成啊。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改了口——不是白送,是以这块地入股。所以你就别再有什么不安心的想法了。你是学院的院长,将来学院办好了,我的股份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我可是打着如意算盘呢,你以为是白占便宜?”
凌万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上官泓那诚挚而期盼的眼神,秦明月那聪慧而坚定的目光,上官天鹏那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还有自己儿子凌烽那沉稳而支持的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上官泓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道:“好,那我就答应了。上官兄如此信得过我,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于凌家,只要凌家武道学院成立,我凌某人必然会鞠躬尽瘁,以毕生之力来好好地发展武道学院,弘扬武道文化。我在这里跟你保证,这所学院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费尽口舌,就等你这句话了。来,干了这杯。”上官泓端起酒杯,与凌万军重重地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那杯酒入喉时,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畅快笑意。
“上官叔叔如此大气之举,让晚辈由衷敬佩。晚辈敬上官叔叔一杯。”凌烽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朝上官泓举杯说道。
“云龙坐下,坐下,无需如此客气。”上官泓笑着摆手,与凌烽碰杯而饮。他将杯中酒喝干之后,看着凌烽的目光中满是欣赏和期许,“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因为你的影响和教导,天鹏这小子倒是让我看得越来越顺眼了——以前他身上那股子浮躁的纨绔气慢慢磨掉了,开始有了几分真正的男子气概,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来,我再敬你一杯。”
凌烽平生极少佩服过什么人。在黑暗世界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强者、枭雄、大佬,有的实力在他之上,有的权势滔天,但他从未真正打心眼里佩服过谁。然而今天晚上,上官泓这份慷慨豪气、这份为了武道传承不计回报的大手笔,着实让他心生敬意。这么一块价值上十亿的地皮,毫不犹豫地就拿出来给凌家武馆建立武道学院,如此大气之举,当世罕见。更难得的是,从头到尾上官泓都没有提过任何附加条件,没有说过任何要回报的话——即便是最后改口说以地皮入股,也完全是为了让凌万军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胸襟和境界,不是钱能衡量的。
此事谈妥之后,上官泓兴致变得极高,频频端起酒杯畅饮。那瓶珍藏了多年的陈年茅台被他亲自执壶,给凌万军和凌烽各斟了好几杯。席间他还兴致勃勃地邀约凌烽,说等他有空了,随着上官天鹏一起去他家里做客,他要跟凌烽在武道方面进行一番切磋交流。
凌烽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他看得出来,上官泓并非只是客套——这位上官世家的家主是真心喜欢武道,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个练家子。他全程陪着上官泓喝着,不时给上官泓斟酒、夹菜,以晚辈的身份将礼节尽到了极致。饭桌上的气氛被推向了热烈的最高点,上官天鹏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已经开始畅想将来武道学院建成之后自己该给哪个班当助教。凌灵儿吃饱了之后趴在刘梅怀里打了个小盹,醒来后又精神十足地剥起了桌上的橘子。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半钟左右,这场充满了欢声笑语、见证了重大决定的盛宴才正式散席。上官泓已经明显有了几分醉意,但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他今日心情极为舒畅,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个心愿终于有了着落,这比谈成任何一笔大生意都让他高兴。他在醉仙楼门口紧紧地握了握凌万军的手,约好过两天就正式会面,专门商谈这块地皮上武道学院的规划建设方案。凌万军也郑重地应允了下来。
凌烽看得出来,上官泓的确是一个热衷且推崇华国武道的人。他不仅仅是在酒桌上说几句漂亮话,而是实实在在、真金白银地拿出了行动。尤其是这半年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上官天鹏从那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蜕变成了如今这个有担当、有血性、有目标的年轻人,心中那份喜悦和感激是无以言表的。这份喜悦和感激,最终化作了对凌家武馆、对华国武道传承的鼎力支持,促使他将那块寸土寸金的地皮拿了出来。
诚如上官泓在席间所说的那句话——财富对他而言,仅仅是一个数字罢了。达到他这种位置的人,更多的是想着如何为社会创造更多的价值,如何做更多有利于社会、有利于后代的事情。这才是真正的富人思维,与那些守财奴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当今世上类似于上官泓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正因为少,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众人走出了醉仙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夜晚特有的凉意。醉仙楼门口的车童已经将各家的车都开了过来。上官泓脚步微微有些踉跄,但精神依旧抖擞,凌烽叮嘱上官天鹏小心开车,将他父亲安安稳稳地送回去休息。上官天鹏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扶着父亲上了车,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凌万军今晚几乎没有怎么喝酒——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上官泓也没让他多喝,每次碰杯都只是让凌万军抿一小口意思意思。因此他的头脑十分清醒,步履也依然稳健。凌烽将父亲和刘梅、灵儿扶上了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开车送他们回凌家老宅。
“明月,你先回明月山庄吧。我送父亲他们回去,到了给你发消息。”凌烽降下车窗,对站在车旁的秦明月温声说道。
秦明月点了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晚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嘱咐道:“路上小心一些,慢点开。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说完她转身上了自己的白色玛莎拉蒂,率先驶离了醉仙楼。
凌烽开着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向凌家老宅。车厢里,凌灵儿窝在刘梅怀里已经又迷糊了过去,小丫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睡梦中残留的笑意。凌万军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今晚那场重要的谈话之中。
回到凌家老宅后,刘梅抱着已经睡着的凌灵儿去屋里安顿。凌万军则与凌烽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泡上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凌万军端着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杯沿,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心里头还在想着那块地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