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骤雨忽至

作者:时间煮墨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凌烽一笑,目光在龙飞和方侯等人身上扫了一圈。他能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渴望——不是渴望被夸奖,而是渴望知道自己所处的真实位置。这种渴望是进步的动力,也是一名合格战士必备的心理素质。

“这么说吧。如果当初那些闯进秦氏集团的死亡神殿外围人员再来一次,就你们现在的水平,一对一的情况下,你们可以在一分钟内解决战斗。前提是不要轻敌,不要慌张,把平时练的东西在实战中发挥出来。”凌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龙飞等人一听,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几分。他们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些死亡神殿的外围人员是怎样凶悍的存在——出手狠辣,配合默契,几乎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如果不是当时凌烽在场主导战局,仅凭他们自己根本无法抗衡。而现在,凌烽居然说他们可以一对一干掉那样的对手,这无疑是对他们进步的最大肯定。

“当然,”凌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这只是外围人员的水平。死亡神殿真正的核心成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你们那天遇到的人强出至少三个档次。所以不要骄傲,不要自满,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你们要记住,你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群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保安了。假以时日,你们会成为一支虎狼之师——一支足以在任何情况下守护秦氏集团的中坚力量。”

高云听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他比龙飞等人年长一些,经历过的事情也更多,所以他更明白凌烽这番话的分量。虎狼之师——这不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而是凌烽在以黑暗世界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期待他们。

闲聊间,凌烽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是蓝梅打来的。

自从上次在红梅山庄帮她渡过那次病症发作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这一个多礼拜里蓝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也没有刻意去打扰。他知道蓝梅的性格——这个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在从容优雅之下的女人,不习惯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脆弱。那晚在红梅山庄后园小楼里发生的一切,她裙子肩带崩断时的那份狼狈,她神志不清时咬在他手臂上的那个牙印,她在月光下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让它们落下的那双眼睛——所有这些,对她而言都是盔甲上被撬开的一道裂缝。

而现在,她主动打电话过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凌烽拿着手机走到训练室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按下了接听键。

“喂,梅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凌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蓝梅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在宴会上端着红酒杯从容淡笑的慵懒嗓音,也不是在后园小楼里倔强讲述往事时那种故作平静的语调——那是一个人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正在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的痛苦时,勉强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呼救。

“凌、凌烽吗……我、我好像又不行了。”蓝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我头很疼……就是那种有千百根针在往脑子里扎的感觉,比上次发作的时候还要剧烈。身上开始冒冷汗,已经浸透了两件衣服……我、我觉得我的病症又要犯了。而且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我自己一个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凌烽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跟他预想中的一样——蓝梅的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又复发了。

从时间上来看,距离上一次在红梅山庄发作仅仅过去了一个多礼拜。这种应激障碍的复发周期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几个月才发作一次,有的人一个月发作一两次。而对于蓝梅来说,一个多礼拜的间隔实在是太短暂了。这说明她的病情正在进入一个不稳定的高发期——可能是因为最近山庄的事务过于繁忙导致精神压力增大,也可能是因为上次发作虽然被他强行按了下来,但停药之后的戒断反应正在反噬她的神经系统。

“梅姐,你现在在哪里?”凌烽沉声问道,语气笃定而短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慌乱一起乱——他需要的是冷静,是精准的判断,是让对方感受到有一个足够稳固的锚点在身边。

“我就在红梅山庄,后园那栋小楼里。”蓝梅的声音勉强稳定了几分,但那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仍然存在,“就是上次你送我过来的那栋三层小楼。我今天白天就觉得不太对劲,头疼得隐隐约约的,精力完全无法集中,山庄的事也处理不下去,就提前回了小楼休息。结果躺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之间头疼就剧烈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梅姐,我现在立刻赶过去。从秦氏集团到你那边大概需要半小时。”凌烽拿着手机朝训练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冷静地交代,“你听我说,在等我到的这段时间里,你先做几件事。第一,把所有药瓶全部放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抽屉最深处也好,柜子顶上也好,任何你伸手够不着的地方。不要让它们在你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我、我已经把药都锁进保险柜了。密码换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随机数。”蓝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那笑意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让人敬佩的倔强,“上次你走了之后我就这么做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住,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接到我的电话。”

“做得很好。”凌烽快步走下楼梯,每一个字都说得又稳又慢,他知道电话那头的蓝梅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脑海里一波又一波涌来的剧痛,他的声音就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缆绳,“现在,你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躺下或者靠着,不要站在地上。你上次发作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摔倒,这次一定要提前预防。然后闭上眼,开始做腹式呼吸——缓慢吸气,心里数四拍;憋住,数四拍;缓慢呼气,数六拍。就做这个呼吸节奏,别的什么都不想。”

“我、我在做……可是好难,我的手指都在抖,我能感觉到这次发作比上次更猛,那些幻觉已经开始出现了。”蓝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惧,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被追杀了整整三个月形成的本能的恐惧。她不怕疼痛,不怕困苦,不怕孤独,但她怕那些幻觉——那些幻觉里,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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