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樱将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分别听了一下杨威、王虎和刘镇的心肺音,确认内脏没有问题之后便转身走向药柜。“那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只是被外力震得体内气血翻腾,软组织有轻微的挫伤和淤肿,但没有伤到骨骼和内脏。我给你们配一点活血化瘀和固本培元的药,回去按剂量服用,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就没什么大碍了。”她从药柜里取出几盒药,动作干脆利落地分装好递给三人。
杨威他们接过药,道了谢,却仍杵在诊疗室里磨磨蹭蹭,目光东张西望,看着都不肯走了。医疗室里的冷气比外面舒服,而给他们开药的这位军医又比冷气更让人挪不开眼。
凌烽见状,忍不住笑骂了一声:“你们三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出去?按照洛军医所说的剂量服药,然后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要是谁因为没按时吃药影响了训练,别怪我不客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笑,但眼神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分量,让杨威三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他们现在对这个教官已经是从骨子里服了,哪还敢有半点怠慢。
“是,萧教官!”杨威三人齐声应了一句,捧着药盒便快步退出了医疗室。
医疗室里只剩下凌烽和洛樱两个人。凌烽靠在诊疗床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洛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笑了笑:“洛军医,第一次见面,希望以后我们相处愉快。往后这基地里就你一个军医,我手下这帮小子的健康保障可全仰仗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设备、药品、人手——只要我权限范围内能调的,不会让你为难。”
洛樱正在整理刚才用过的器械,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她似乎不太习惯有人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表达善意——在军中她虽然是公认的军花,但因为性格冷淡、不擅寒暄,大多数同事跟她相处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教官,说起话来却没有任何拘谨和客套,仿佛她不是什么冷面军医,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同事。这种坦荡和自然反而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多谢萧教官。”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凌烽倒不在意她的冷淡,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不知洛军医在基地里住在哪里?我倒是一个人住在一栋二层小楼内。那楼房间多得很,一层就有两间空房,二层整层都空着。如若洛军医不介意,可以去那栋小楼与我一起住。你住楼上,我住楼下,岂非正好?工作上也方便照应,你要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能找到人。”
洛樱闻言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凌烽,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审视——这个教官第一次跟她正式交谈,除了工作上的客套之外,第二件事居然是邀请她去他那栋楼一起住?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她那张莹白的玉脸上微微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但那红晕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惯常的冷冽压了下去。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只是用一种比刚才更加冷淡的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多谢萧教官的好意。不过我有地方住。医疗室的后面有一间小院,我就住在里面。这是罗老事先跟我交代过的安排。难道萧教官不知道?”
凌烽脸色微微一怔。他哪里知道?他也是今天刚来龙炎基地,从踏上这片黄沙操场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时间。这半天里他打了一场架、检查了一遍训练设施、走了两公里山路勘查野外训练区、把二十一名队员挨个点评了一遍,根本没顾得上把基地的每一栋建筑都逛一遍。他还真不知道这栋医疗室后面居然还带一间独立小院,而洛樱就住在那里。罗老临走前提过一句“医疗部门配备了一名战地医生”,但没跟他细说医生住哪。
“呵呵,我还以为你没地方住呢。有住的地方就好——当然,你要是住不习惯,搬去我那栋小楼,我那栋小楼的门口随时为你敞开。”凌烽笑着打了个哈哈,语气依旧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他看着洛樱略显冰冷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一个都有未婚妻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抱着大家能够好好相处、工作上方便协作的目的罢了。毕竟这基地里就我们两个是常驻的管理人员,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搞好关系总没错。”
洛樱听完这番话,眼睑微微低垂了一下。他说“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任何刻意强调或撇清的意味。这反而让她心里那一丝微妙的不适消散了大半。她重新抬起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硬了:“那就多谢萧教官的好意了。我想我会住得习惯的。罗老事先已经让人把小院收拾妥当,设施齐全,离医疗室又近,方便应急处理。”
“行吧。往后有什么需求就跟我提,用不着对我客气。不管是医疗物资还是生活上的东西,我能办的一定办。你在前线待过,知道战场上每一秒都可能决定一个战士的生死。在这座基地里也是一样——训练场上出了意外,你就是那道最关键的防线。所以你的工作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凌烽这番话没有半分客套,语气认真而郑重。
洛樱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番诚意。顿了顿,她看了凌烽一眼,语气仍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话里已经开始有了几分逐客的意思:“萧教官,我需要熟悉一下医疗室内的环境,还要清点一遍所有药品和器械的库存。所以你——”
这等同于洛樱在下逐客令了。毕竟这里是医疗室,她是基地内唯一的战地医生,这间医疗室就是她的绝对地盘。就算凌烽是整个龙炎基地的总教官,进了医疗室也得听医生的。
凌烽自然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在意,干脆利落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那你先忙。现在都已经下午了,你去收拾一下你住的后院什么的。忙完了就出来,大家一块吃个饭。今晚食堂那边我让师傅准备了一桌接风宴,正好给你迎新。”
洛樱应了一声,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得格外热情。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器械,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晃动了一下。凌烽推门而出,正午的阳光重新洒在他身上。他刚走到碎石路上,就看到上官天鹏和金刚两个人正站在医疗室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显然是在等他。
“嘿嘿,萧哥,你出来了——”上官天鹏一看到凌烽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一种让凌烽极为熟悉的、八卦兮兮的笑容。他还特意侧了侧身,目光一个劲地朝医疗室里面瞄,嘴里啧啧有声,“洛大美女在里面呢?萧哥,你俩孤男寡女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肯定有点什么故事吧?”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嫂子透露半个字。”上官天鹏举起手做发誓状,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快讲快讲,我保证不说不代表我保证不好奇。
“靠!你这小子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老子跟洛军医那是同事关系,跟男女关系完全扯不上边。她是基地的战地医生,我是基地的总教官,工作上有交集不是很正常?你这思想太龌龊,可千万别让洛军医知道。”凌烽没好气地在上官天鹏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否则往后你可要惨了。受个伤什么的她不给你医治倒也没什么,给你医治了在伤口里多缝两针、换药的时候手劲重点,可有得你罪受。医生想整你,手段多了去了。”
“不至于吧?我看洛军医完全是萧哥你的菜。你看她那个性——冷若冰霜、生人勿近,跟萧哥你这股豪爽霸气正好互补。往后萧哥你将她驯服得服服帖帖的,她哪还敢在伤口上动手脚?说不定还主动上门给萧哥你按摩呢。”上官天鹏揉了揉后脑勺,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