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大厅奢侈豪华,灯光明亮得如同白昼。水晶吊灯下,真皮沙发围成半圈,墙面上挂着几幅当代沙俄国画家的油画真迹,壁炉上方的装饰架上陈列着马克西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古董摆件。红木茶几上原本还摆着两只高脚杯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那是为今晚的“贵客”准备的。
然而,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地板上随处可见流淌着的鲜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光洁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流淌,渗入波斯地毯的纤维里,染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深色印记。甚至一些肢体残骸散落在四周——那是方才反抗的保镖们留下的。一股浓重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道在弥漫着,混合着昂贵香薰蜡烛的檀木香气,形成了一种诡异而不真实的气氛。这里几分钟前还是一个富商温暖奢华的起居室,此刻却已面目全非。
一个身躯魁梧的中年男子被两名战斧战士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他身上披着丝绒睡袍,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保养得当但此刻已被冷汗浸透的胸膛。看样子他是被从休息的卧室中直接拖下来的,脚上甚至还只有一只拖鞋。此刻,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上一片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淌进睡袍的领口里。他忍不住大口大口急促不安地喘息着,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颤抖。他的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之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他身边原本有着八名保镖——前院五个,屋里三个,都是从莫斯科花高价请来的退役特种兵,平时足以让他在这片别墅区里感到安全无虞。但是现在,那八名保镖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地面上散落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断肢残骸,浓重的血腥味道极为刺鼻,仿佛眼前呈现而出的是一幕人间地狱。而他,这个曾经以为可以用金钱摆平一切的富商,此刻就坐在这片地狱的正中央。
战斧组织的人手守在大厅中,一个个目光冷冽。他们或站或倚,手中的斧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们的表情却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拆了几件家具。在战斧的日常里,这种事情确实和拆家具差不了太多。
这时,凌峰与奥列格也走了进来。他们的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战斧的战士们看到奥列格后纷纷微微低头致意,自动让出一条通往沙发的路。
凌峰走到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马克西姆。这个沙俄国商人的睡袍上溅了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肩膀抖得像筛糠。凌峰开口说道:“马克西姆对吗?”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人的姓名,但那股压迫感却让马克西姆浑身猛地一颤。
沙发上坐着的马克西姆浑身一颤,他抬起头,试图从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上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你们都是什么人?我认识萨姆,他可是这里最大的战斧组织的头目。你们敢动我,那就是跟战斧组织作对,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他说到萨姆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萨姆是战斧在海参崴据点的负责人,他每年给萨姆交的会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萨姆?战斧在这里的势力据点是他管着的吗?”奥列格皱了皱眉,他走上前去,在马克西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说道,“你刚才问我们是谁?哦,那就告诉你吧,我叫奥列格,绰号北极熊。”
马克西姆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彻底的绝望。他猛地一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一张口长得大大的,都可以塞进好几个鸡蛋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奥列格?北极熊?
传闻中战斧组织除了那名高高在上的首领老大之外,最有权势的十大内阁成员之一?那个据说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用双手掐死过一头棕熊的凶悍人物?那个回沙俄国短短几年就从底层杀入核心决策层的悍匪?
战斧组织中,除了至高首领之外,就是十大内阁成员最有权势。他们分管十大地区,掌握一方势力,这才是战斧组织中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而萨姆——那个他每年花几十万美元供奉的海参崴据点负责人——在奥列格面前,不过是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头目罢了。
马克西姆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冲杀而入的居然是战斧组织中的十大内阁成员之一的奥列格。他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样一尊大佛。
马克西姆嘴角哆嗦着,他语气颤抖的说道:“原、原来是奥列格阁下,不知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阁下?我可是每年都给战斧组织交了会费的啊。如果你们觉得不够,那我可以再多交一些,只要你们开口,无论多少我都愿意拿出来。”他说着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倒,在他眼中,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奥列格开个价,他绝不还口。
“你冒犯到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所以,无论你给战斧组织交了多少会费,也没用。在战斧,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兄弟。”奥列格说道,他看了一眼凌峰,那目光里的含义清清楚楚。
马克西姆脸色一怔,他顺着奥列格的目光看向站在沙发前的那个东方男人。他说道:“我、我冒犯了你的朋友?到底是谁?”
凌峰走到了马克西姆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凌峰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马克西姆更加恐惧。他说道:“是我,你冒犯的是我,准确的说,是我的女人。”
马克西姆盯着凌峰,他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这张面孔,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东方男人,更不可能冒犯过他的女人。他急忙说道:“不,绝不会,您一定是误会了。我并不认识您,怎么会冒犯到你?”
“那你总该认识这张卡片吧?”凌峰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随手扔到了马克西姆的身上。卡片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他睡袍的膝盖上,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马克西姆盯着这张卡片,眼中的瞳孔骤然冷缩。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当然认得这张卡片,这是他今晚在希尔顿大酒店与柳如烟面谈的时候亲手递给她的那张。卡片上是他的家庭地址,手写的俄文邀请语还是他亲自斟词酌句写上去的。而他今晚原本就是打算在这栋别墅内等着柳如烟的到来——他让管家提前下班,让厨师准备好宵夜,甚至还在卧室里喷了他最喜欢的古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