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指去狼烟基地大闹之事?呵,身为男儿,有点热血这是应该的。这件事上我也不会责怪你什么。那个铁手被你打断了手臂,狼烟军团的锐气被你挫了一截——虽然我不希望看到两支国家的精锐部队内耗,但有些时候,有些气,不能憋着。”罗老说着,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更像是一个长辈在和晚辈谈心,“只是很多事情都是需要讲证据的。自己的判断终归只是判断,没有证据根本无法采取什么有效的行动。我怀疑的和你怀疑的,恐怕是同一个人。但光有怀疑,不够。”
“我知道,只是当时怒火中烧,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从内心上无法对得起死去的方傲晴。”凌峰沉声说道。他转过身,看着罗老,目光中那股未熄的火焰依然清晰可辨。
“此事就此揭过吧。如今你们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返回龙炎基地?”罗老问着,将茶杯放回桌上。
“王军,你带着龙炎战士他们先返回龙炎基地吧。”凌峰看向坐在一旁的王军,然后转向罗老,“我在京城逗留几天。”
“凌峰,你留在京城还有事不成?”罗老诧声问着。他以为凌峰经历了这些事,应该想尽快回到龙炎基地休整。
凌峰想了想,他说道:“罗老,我有个请求。您能否跟京城负责调查方傲晴案件的重案组告知一声,就说我想协助他们调查这起案件。毕竟当时我是在案发现场的,而且我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那个凶手还没离开——我和他隔着一栋楼对了一枪。如果我过去协助调查,或许能够查找得到更多的线索。”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那份坚持不容置疑。
罗老看着凌峰,那双老眼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他明白凌峰的意思——这个年轻人不打算把方傲晴的案子完全交给别人去查。他要亲自参与,他要亲手把那个凶手和幕后黑手揪出来。短暂的沉默后,罗老点了点头,说道:“好,明天我跟京城警方说一声,允许你去参与调查。”
“罗老,多谢了。”凌峰说道。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这一个多月,你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罗老开口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凌峰的肩膀,然后离开了此地。
凌峰与龙炎战士他们将罗老护送离开,直到那辆军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其余人才返回宿舍楼中准备休息。走廊里响起战士们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然后一间间房门被关上,整个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凌教官——”这时,洛樱喊住了凌峰。她一直站在走廊的角落里,似乎在等所有人都散了之后才开口。
凌峰转头看向洛樱,问道:“怎么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此刻看起来更像是隐忍了很久。
“你过来。”洛樱说着,转身朝宿舍楼外面的空地走去。
凌峰有些不解,仍是跟了上去,与着洛樱在宿舍楼周边走着。夜色已深,军区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训练场上的靶标在黑暗中沉默着,偶尔有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传来。夜风很冷,但洛樱似乎感觉不到。
“傲晴她……她真的离开了吗?”洛樱走着走着,忽而转头看向凌峰。她眼眸微微泛红,晶莹的贝齿咬着嘴唇,那股伤痛之情流露于表。在龙炎基地的时候,她是唯一愿意主动接近方傲晴的人——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一个医生对病人的责任感,以及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理解。
凌峰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迅速被吹散。他这才缓缓说道:“她走了,是在我的怀中离开的。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显得很轻松,并没有感到痛苦。对了,她走之前还提到了你,说你很好,是一个很好的医生跟朋友。她说你很善良,在这段时间里是唯一愿意陪她说话的人。”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洛樱,而是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洛樱听到这样的话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绪,先是轻声抽泣,接着就忍不住哭出声来了。泪如雨下,悲痛莫名。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手指攥着自己军装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和方傲晴相处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在诺亚方舟号上那些漫漫长夜里,在西伯利亚火车上那些望向窗外的沉默时刻,她们曾有过很多次交谈。方傲晴跟她说过自己的童年——那个河北农村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每年秋天妈妈会打枣子做醉枣;说过自己为什么会加入特工局——那一年村里来了征兵宣传,她只是想找个出路减轻家里负担,没想到却被选入了特殊部门。她们分享过彼此的秘密,交换过对未来的期许,而现在,所有这些都戛然而止了。
凌峰走上前,轻轻搂住了洛樱的双肩,让她的脸面靠在了他的肩头上。他没有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也无法安慰。在方傲晴的事情上,他自己也需要被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肩膀承受着一个战友的泪水。
“我就说了,她不是叛徒,她不会出卖我们……其实她很可怜的。那段时间,只有我愿意接近她,愿意陪着她说话。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她说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离开了!”洛樱带着哭腔的语气说着。她的声音闷在凌峰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涩。
“哎!”
凌峰轻叹了声。斯人已逝,再说什么都是无可挽回了。他想起方傲晴临终前最后那句“小心雪狐”,想起她那根无力垂落的手指,想起她嘴角那抹解脱的笑容。所有这些画面都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