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之外,一处隐秘安全的地带。
尤朵拉逃了出来。那条隐秘的海运通道,唯有她父亲圣里奥、银狮菲克以及侍卫首领比恩这些黄金种族最核心的成员知道。即便是奥古斯,也不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奥古斯虽然深得族长的信任,但他终究不是黄金血脉的直系传人,有些秘密永远只有族长和其最忠诚的部下知晓。
海岛之外是一片苍莽的山脉,连绵起伏,植被茂密。尤朵拉藏身于一座山峦的山林深处,黄金圣剑静静地放在她的身旁,剑身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掩不住那剑刃上的金色光芒。她倚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坐着,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天空。天空很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那双原本总是闪动着清澈纯净光泽的眼眸,如今变得极为空洞。眼瞳四周布满了骇人的红丝,眼皮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她哭了太久太久,哭红了双眼,直到现在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眼泪,已经彻底流干了。
父亲死了。
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肯定也已经不在了。
黄金种族落入了奥古斯的手中,那个她一直以来都视为兄长、信任有加的人,亲手将她的世界撕成了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奥古斯,你怎么能如此狠毒?
尤朵拉心中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悲恸,但她知道悲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她只是暂时安全,奥古斯绝不会放过她——只要她活着,奥古斯便名不正言不顺,永远无法真正掌控黄金种族。所以奥古斯一定会派人出来搜查她的下落,将她抓回去,或者直接除掉她这个最后的隐患。
可是,自己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尤朵拉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比恩从她父亲手中转交给她的那只盒子。盒子做工极为精细,用的是黄金种族特有的古老工艺,盒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触手温润。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极为详细的地址,蜿蜒的路线从古兰斯特城一路向外延伸,最终指向一片尤朵拉从未见过的陌生海域。地图的中央,画着一座高耸而起的城堡——那是一座以暗红色为主色调的城堡,城堡的主塔高耸入云,塔尖上似乎还绘着一轮冷月,整个画面透出一股古老、威严、不可侵犯的气势。
看到这张地图,尤朵拉瞬间便明白了。她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什么要让比恩拼死将这只盒子交到她手中。父亲是要她去找一个人。
她也想起了菲克在她逃离之前说的那番话——让她去找魔王凌峰。可是,一想起凌峰,尤朵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江海市发生的一切:她被奥古斯利用,无意间成为了帮凶,将那些基因战士引到了江海市。那些基因战士在云海摩天大楼里制造了惨烈的袭击,造成了大量无辜市民的伤亡。秦明月姐姐也因此受了重伤,至今仍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这一切,都让她无比内疚,无比心痛。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颜面再去找凌峰了。她怕看到凌峰那双深沉的眼睛,怕看到凌峰身边那些因为秦明月的受伤而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们。
可是,不去找凌峰,又能去找谁呢?去找这张地图上标注的那座城堡的主人吗?
尤朵拉茫然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孤独少女,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间移过了一整个指节的宽度。然后,尤朵拉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起——不是泪水,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如同黄金般炽热而坚韧的光芒。
“我要变强。”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无比坚定,“我要为父亲报仇,为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报仇,为所有战死的族人报仇。我要亲手揭穿奥古斯的阴谋,让他在族人的面前,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我不能继续这样柔弱无能了——绝不!”
尤朵拉眼中的目光变得坚定如铁。她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这选择一旦做出,便再也无法回头。
她再次拿起手中的那张羊皮地图,仔细地看着地图上那座暗红色的古老城堡,看着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神秘海域。她想起了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她很小的某个夜晚,父亲将她抱在膝头,指着满天星辰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想要变得强大,想要见识真正的广阔世界,那她可以去找一个人,一个连黄金种族的族长也要敬重三分的传奇人物。
她还记得父亲提起过的那个名字。父亲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她很少在父亲身上见过的敬畏,那是一种对真正的强者发自内心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