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选择性失忆

作者:时间煮墨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不多时,秦老爷子、凌万军、秦远博夫妇与秦明月都到了。篱笆院前一下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凌峰他们将那六坛烧刀子酒也搬了过来——厚重的陶土坛子,蜡封得严严实实,每一坛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医怪前辈一看到那六坛酒,眼睛都直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酒坛前,俯身凑近一坛酒的封口处,隔着蜡封使劲嗅了嗅,脸上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好酒,好酒——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的烧刀子,还是老凌家窖藏的那批!上次你们寄过来的那些我快喝完了,正在发愁呢,这一次又送来这么多,真是再好不过了。看来我老头子今年冬天不用愁没酒喝了。”

“大姐姐——”瞳瞳一看到秦明月,立刻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扑了过去。她可是特别喜欢跟秦明月在一起,上次秦明月来的时候给她梳过小辫子,还给她讲了好几个故事,她一直念念不忘。

“瞳瞳好乖。”秦明月笑着弯下腰,将瞳瞳抱了起来。小女孩软乎乎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让她这些天来有些绷紧的心绪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医怪前辈将凌峰等人请入了院子。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几盆不知名的草药在墙角静静地长着,晒药的石板上还摊着几把刚采不久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宾主落座后,凌峰便详细地向医怪前辈讲述了秦明月的情况——从头部如何受到撞击,到在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完手术,再到苏醒后记得所有人却唯独记不起与他有关的一切。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包括秦明月每次试图回忆时都会出现的剧烈头痛。

医怪前辈静静地听完,灰白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后向秦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秦明月依言坐到医怪前辈身旁,将手腕伸了出来。

医怪前辈伸出三根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搭在秦明月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地号着脉。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涧的水声和篱笆上几只麻雀的啁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将手指收了回来。

“气血亏虚,脉象微弱,脉息往来之间涩滞不畅——的确是刚受过重伤的底子,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头部的损伤不同于身体其他部位,恢复起来最是缓慢。”医怪前辈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听你们方才的描述,明月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选择性失忆症。她能记得所有的人和事,唯独记不起与你相关的一切——这在老夫行医百余年所见的病例中,也是屈指可数。”

“选择性失忆症?”凌峰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前辈,那可有治疗的办法?”

医怪前辈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捋了捋颌下那缕稀疏的白须,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医者面对某些疑难杂症时的无奈:“药物可以治疗身体发肤、五脏六腑的疾病。外伤、内伤、风寒、湿毒——这些都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可这大脑不同于身体的其他任何器官。大脑能产生意识,能思考,能记忆,能感受喜怒哀乐——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直接医治大脑的记忆。老夫活了百余年,翻遍了古今医书,从未见过有哪一种药方能让人喝下去就能恢复缺失的记忆。”

医怪前辈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当头浇灭。秦老爷子那双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失望与不甘。凌峰站在一旁,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医怪前辈,”秦老爷子不肯放弃,声音沙哑地问道,“难道明月这种情况,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医治了吗?”

“老夫可以给她开一些安神复原、活血化瘀的药物,帮助她的身体尽快从这次重伤中恢复过来。但是针对她这种选择性失忆的症状——”医怪前辈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凌峰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药方能够对症。唯一能够运用的治疗手段,只有一个字——养。养身,养心,养神,让时间去做药。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叫做刺激。”

“刺激?这从何说起?”秦老爷子连忙追问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几分。

这时,秦明月正陪着瞳瞳在不远处玩耍。瞳瞳拉着秦明月的手央求她带自己去外面捉蝴蝶,秦明月笑着答应了,牵着瞳瞳的小手朝院子外面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走远,欢快的童声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医怪前辈看着秦明月走远后,才将目光收回来,低声问道:“你们跟老夫详细说说,这个女娃娃是怎么受伤的?受伤的前因后果,不要遗漏。”

凌峰深吸一口气,便将秦明月受伤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九龙峰的山林中,那些基因战士的围杀,他被两名基因战士困住手脚的那一瞬间,阿尔瓦那致命的一腿横扫而来,而秦明月忽然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以及那一腿残余的力量如何将她震飞撞在树上。他的叙述平静而克制,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怪前辈听完,沉默了许久。篱笆院外的风吹过来,将晒在石板上的草药轻轻翻了个身。他缓缓开口说道:“你是说,当时她看着你正处于危险之中,所以她冲了过去,要替你抵挡那致命一击?”

“对。”凌峰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医怪前辈捋了捋白须,目光变得深邃而透彻,像是在看穿一切迷雾之后得出了某个笃定的结论,“她没有任何武道根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冲上去替你抵挡危险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这种失忆与寻常的失忆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极端恐惧之下,她潜意识的本能做出了选择。在她清醒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危险面前,她选择要保护你——不管她自己有多么不堪一击,多么柔弱无力,她都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举动。她之所以这样奋不顾身,是因为她害怕你出事,害怕你遭遇不测。那份恐惧和那份在乎,比对她自己生命的珍惜还要重。而当她的头部遭到猛烈撞击、陷入深度昏迷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便接管了她的思维——她害怕你遭遇危险的那个念头,也在潜意识中被无限地放大了。选择遗忘,就是她自身潜意识做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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