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来了。他在对付鹰刀。”皇甫若澜低声道。她把夜姬半扶半架,朝安全处转移。身后,枪声骤然密集。穆恩和小刀、石头已经赶到,正和追兵接火。两挺机枪加上自动步枪,在夜色里拉起一道死亡的火网。鹰刀那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朝两侧散开。
凌烽没有管那些小喽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在鹰刀身上。这个瘦高如刀客般的男人,像条滑进黑夜里的蛇,正借着枪火与乱石,朝凌烽逼近。凌烽把***背到身后,抽出了黑布军刀。他右臂的旧伤又裂了,血一滴滴落在沙地上。可他握刀的手,仍旧稳。
“你终于来了。”鹰刀在十几步外站定。他手里那柄薄刀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风从刃口流过,发出极轻极轻的“嗡”声。他像一柄被夜风磨了许久的刀,随时都要斩出来。
“我不来,你岂不是很失望。”凌烽道。他缓缓把刀抬起。刀尖在星光下泛出一点极冷的光,像从九幽深处浮起来的月。
“不失望。我正想看看,让屠夫大人惦记这么久的魔王,究竟有几斤几两。”鹰刀道。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像一条细长的灰影,贴着地面,一下就滑到凌烽面前。薄刀斜削,取的是凌烽右肋。凌烽不避。他右脚后撤,右手刀由下往上,正磕在那片薄刀的刃口上。“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鹰刀手腕一翻,刀势不停,又朝凌烽咽喉反撩。凌烽头一偏,刀锋擦着他耳侧过去。他左拳已朝鹰刀小腹轰去。
“砰!”鹰刀竟用左肘硬挡。两人同时一震,各自退开。鹰刀眼里闪过一丝惊色。他这柄薄刀,专破重刀、专断人腕。可凌烽那柄黑布军刀,像有灵性,每一刀都封得恰到好处。更让鹰刀忌惮的是凌烽的拳。那一拳,势大力沉,不似右臂有伤的人能打出来的。
“你右臂的伤,是装的?”鹰刀冷声道。
“装?你试试再用点力,看它是装的,还是真的。”凌烽咧嘴一笑。那笑在黑暗里,比这峡谷的风还冷。他不再给鹰刀试探的机会。黑布军刀一抖,如黑蛇出洞,直刺鹰刀心口。鹰刀不闪,反将薄刀贴着凌烽的刀身,像片纸一样“滑”了过来,直削凌烽手腕。凌烽手腕急沉,刀锋一偏,朝鹰刀左腋下扎去。两人以快打快,在乱石与枪火之间,如两团黑色的风,绞得飞沙四起。
皇甫若澜把夜姬安顿在一块大石后。夜姬喝了水,精神好了些,却仍虚得厉害。她看着皇甫若澜,低声道:“你去帮他。鹰刀很快。”
“我知道。可你这里……”皇甫若澜犹豫。夜姬却把***又握起来,道:“我有枪。谁过来,我打谁。”
皇甫若澜点头。她转身,朝凌烽和鹰刀交手的方向掠去。她身形极轻,像片被风吹起的银叶。龙牙战刀在她手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窄极亮的线。
“魔王,今晚你带不走她。”屠夫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那声音不重,却极清晰,像从谷口方向一路滚过来。凌烽余光一扫,只见一道极壮的身影正从坡后慢慢走出来。他手里那柄黑沉沉的短斧,在星光下像半截断开的夜。屠夫来了。
“若澜,带夜姬走!”凌烽大喊。他猛地连挥三刀,把鹰刀逼退。然后,他朝屠夫迎去。他知道,若让屠夫和鹰刀汇合,皇甫若澜和夜姬更难脱身。他必须替她们把路打开。
“想走?”屠夫低笑。他忽然加速,整个人像头被黑布裹着的蛮牛,轰然撞过来。手中短斧没有花哨,直劈凌烽天灵盖。那斧风极猛,像把一整片夜都劈成两半。凌烽没有硬接。他侧身,黑布军刀贴斧身一卸,人已转到屠夫左侧,一刀斜削他腰肋。屠夫哼也不哼,反手一肘,砸向凌烽面门。凌烽低头,肘子擦过后脑,带起一阵火辣。他反手一撩,刀尖在屠夫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有点意思。”屠夫仍笑。那笑容在黑暗里,像被血浸过的刀。他提斧再劈。这一次,不是一斧,是三斧。一斧快过一斧,一斧沉过一斧。凌烽连挡两斧,到第三斧时,他右手虎口崩裂,黑布军刀竟被震得险些脱手。他借势后退,后背撞在一块巨岩上。岩壁被撞得簌簌落灰。
“你的刀,没你的拳狠。”屠夫道。
“那你就试试。”凌烽把刀换到左手。他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着。可他眼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满峡谷的热浪都吸进肺里。然后,他朝屠夫冲去。左手刀如月光出云,第一刀削屠夫手腕,第二刀斩他膝弯,第三刀直取咽喉。屠夫“咦”了一声,短斧左挡右劈,脚下后退三步。他这才发现,凌烽换了左手后,刀反而更快,更诡,更不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这就是你要的魔王。”凌烽低声道。他第三刀未老,整个人忽然欺近,一膝盖顶向屠夫小腹。屠夫沉斧下砸。凌烽不躲,把左臂横上去硬扛。斧柄砸在他左臂上,骨头发出“咯”的一声。凌烽闷哼,左手刀已贴着屠夫肩头削过去,刀锋入肉,血光飞溅。
屠夫终于不再笑。他后退数步,捂住肩头。血从他指缝间渗出。他看向凌烽的目光,像重新在看一尊从地底爬出来的魔。凌烽仍站着,左臂也在流血,可他站得极直,像这死亡峡谷里最后一根不肯倒的柱。
“杀了他!”屠夫低喝。周围的圣堂杀手如梦初醒,纷纷举枪。可凌烽更快。他忽然一扬手,一枚从地上捡来的震爆弹朝人群扔去。轰然一声,白光与气浪掀翻一片。凌烽趁乱转身,朝皇甫若澜和夜姬的方向疾奔。
“走!朝北!”凌烽低吼。皇甫若澜已经半架起夜姬,朝北面撤。穆恩和小刀、石头也靠过来。他们身后,枪声、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整个蛇喉外,像一锅被彻底打翻的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