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叫,连呻吟都压到了最低,害怕弄出点动静又遭来一顿打。
顾延铮始终站在那个位置,那把匕首还架在军官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肤,不深不浅,刚好让那条红线保持着缓慢流淌的速度。
他的手腕没有抖,呼吸没有乱,整个人站在那里,冷硬、沉默、不可撼动。
开了枪,没有一枪致命,手腕、枪管、小臂,每一枪都只是精准地切断白人大兵的反抗能力。
解决之后,他没有去看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人,只是把手枪收回腰间,重新握紧刀柄,刀锋还架在军官的脖子上。
看见那个额头上还在流血的年轻人,在枪响之后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看见那些趴在地上的村民从泥土里爬起来,膝盖还在发抖。
看见他们朝着那些不能再开枪的白人大兵扑了过去,像饿了很多天的狼终于看见猎物,好像要把承受的怨气,全部输出。
拳头砸在身上,石头砸在头上,柴火烧在脸上。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所有人都在行动。
顾延铮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意外。
他见过比这更激烈的场面,见过比这些村民更绝望的人绝地反击。
枪林弹雨里冲出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被逼到悬崖边上回头咬一口的,他都见过。
可那些人,是军人,是战士,是受过训练、手里有枪的人。
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农民,是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人,是刚才还趴在地上、被枪托砸、被脚踢、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人。
原来只需要一个人带头站起来,他们就能跟着站起来。
不是他们不会反抗,是没有人替他们把第一张推倒。
而那张骨牌,不是他。
他只是站在那张骨牌前面,替他们把风挡了一下。
推倒它的,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