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继续指向奔驰,“别人给祖宗烧纸马,我想着祖父生前做了几十年官,到老都天天坐那种硌屁-股的马车,给他换辆不用颠的,有问题吗?”
这回连几个老臣都忍不住朝那辆纸车多看了一眼。
王令越说越顺,“至于抽水恭桶,我祖父活着的时候天天操心河工、粮仓、百姓,死了以后连上个茅房都得蹲坑,那我们这些当孙子的混成状元解元有什么用?”
“难道非得给祖宗糊间漏风茅屋,再配匹瘸腿纸马,才显得读书人清高?!”
四周终于有人笑出了声,章给事中脸都有些黑了。
王令却还没完,“大人刚才说祭祖贵在诚敬,这句话我认。可诚敬落在哪儿,总不能只看谁家纸屋做得旧吧?”
“我想让我祖父住舒服点,让列祖列宗在下面少受点罪,花的是王家自己的银子,纸也是自己买的。”
王令说到这里,抬手拍了拍那座纸扎大别野,“要连这都算不孝,那我实在想问一句,什么才算孝?”
“活人自己住青砖大宅,到了祭祖那日偏给祖宗糊间破房子?那叫斯文?”
“我看你家祖宗晚上都得托梦骂人!”
街上顿时爆出一片笑声,那章给事中被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而周围几个原本还觉得这些纸扎太荒唐的老臣,此刻神色也缓了不少。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挑不出多大的毛病。
东西离谱归离谱,可烧纸扎这事本身,又没有哪条礼法规定纸屋最多只能盖两层。
就在场面渐渐倒向王令时,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铜铃声。
外围百姓先是一愣,紧接着人群迅速向两侧分开。
“太后驾到!”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王珪神色一变,立刻带着王令迎了出去。
太后今日并未摆完整仪仗,只带着曹远和一队亲卫。她原本便让下人送了香烛祭礼过来,后来听曹远说王家门前摆了一堆从未见过的纸扎玩意,竟亲自也赶了过来。
结果一下车驾,第一眼便看见那座三层大别野。
她站在那里看了半天,“这就是你给你祖父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