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韩王,脑子里浮现出王令那副九尺高、偏偏最会折腾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
可笑意刚冒出来,皇帝动作却慢慢停了,王令如今再能折腾,说到底也才十六岁。
王景谦远在福建,王夫人也跟着去了,京中王家真正能替这兄弟二人撑着的,只剩他们自己。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想起王景谦离京前那次单独入宫求见。
那一日,王景谦跪在御案下,没有求任何恩典,只提了两个儿子。
“臣此去福建,山高路远,京中只留下两个儿子。”
“长子王珪自幼病弱,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捡回来一条命。次子王令性子急,今年也才十六,遇到家人的事,常常顾不得后果。”
“臣不敢求陛下偏袒他们。若他们真犯国法,该罚便罚,该打便打。”
王景谦说到这里,额头触地,“臣只求陛下,若哪一日有人明知珪儿身体有恙,仍拿他去做局,或利用令儿年少性烈引他闯祸,求陛下多看一眼。”
皇帝当时只回了一个字。
“好。”
想到这里,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北直隶名单。
其实昨日太和殿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让王珪顶着寒冬去北直隶。
北直隶需要的是熟悉赈济、河工、户籍的实务官。
王珪再聪明,终究才入翰林不久,身体又刚刚养稳。让他此时赶去雪灾之地,既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还得专门分人照顾。
皇帝昨日没有直接驳回,不过想看看这件事还能牵出什么。
谁最先提,谁跟着附议,陆秉初会如何安排名单,甚至是……王珪自己又会如何应对。
若王珪一听要外放便立刻托人求情,这个七元状及第再有才,也得让皇帝心里打个折扣。
若王家直接动太后关系压下来,同样说明兄弟二人在朝堂规矩上还差些火候。
他原本甚至打算把这份名单压两三日,让戏再唱一会儿。
陆家最近被《红果话本》折腾得如此热闹,他也想看看王令这次又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