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灵的伤在撕裂感中愈合。
它把先祖赐的那块绝品灵石塞进嘴里——说是嘴,其实只是浓雾深处那一圈又一圈向内旋转的利齿。灵石在齿间碎裂,爆发出极不正常的暗紫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灵石的温润光泽,而是被黑洞引力压缩了亿万年后残留的星核碎片特有的暴烈能量。绝品灵石入腹,森灵整团浓雾都在膨胀。那些密密麻麻的复眼一只接一只地亮起来,像无数盏被同时点燃的鬼火。右臂上那道被三大高手联手劈开的剑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光是愈合,是撕裂与愈合同时进行。韩昌的暗金剑意还在撕,惜若的金色仙光还在烧,霓依的银白灵蛇蜕皮之力还在剥,但森灵不管了。它用新吞噬的灵力硬生生把伤口填平,皮肉在撕裂中疯长,骨头在断裂中重接。疼得它全身复眼都在痉挛,但它忍住了。
“这点疼算什么。”它从利齿缝隙里挤出低沉沙哑的笑声,“等我把那两个剑神吞了,把龙族吞了,整个联邦,整个星域就全是先祖的了,这点疼,连利息都算不上。”
渊尘星宫殿废墟之上,韩昌和惜若同时感到了吸力的暴增。脚下的地面在塌陷,不是向下塌,是向内塌——每一块砖石、每一粒尘埃、每一缕空气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滑动。那个方向是森灵所在的灰色地带,是黑洞吸积核的正中心。韩昌的锈剑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长痕,惜若的仙剑金光大盛将她和韩昌笼罩其中,两把剑交叉成十字死死抵住了前方的吸力。
吸力越来越大。韩昌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走,不是消耗,是抽走——每一丝灵力离体后就再也感应不到,被吸进了那片暗紫色的浓雾中成了森灵的养料。惜若从袖中取出仅剩的两块灵石,是太白金星在兜率宫丹炉里亲手炼的回灵丹石,一共三块,在隔离带给阿木用了一块,现在只剩最后两块。她将其中一块塞进韩昌手里。
“省着用。”韩昌接过灵石没有废话,两人同时吸收。天庭灵石的精纯灵力涌入经脉,两道剑意瞬间暴涨——韩昌的锈剑暗金剑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铁锈色长虹,惜若的仙剑金光从防御转为进攻化成万千金色剑芒如暴雨般射向森灵。两道剑意一攻一守将森灵的吸力生生抵在三丈之外。
但吸力仍在增大。森灵吞了绝品灵石,吞噬之力暴长,暗紫色浓雾在灰色地带翻涌如沸。三丈,两丈,一丈。韩昌和惜若的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沟,他们的剑意还在燃烧,但身体正一寸一寸地被吸向那片浓雾。金色的仙光和暗金的剑意在紫色浓雾面前越来越微弱,像暴风雨中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远处隔离带上,颜丙看到这一幕龙瞳骤然收缩,龙袍鼓荡正要破空而去。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江流云,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它不怕灵力。龙族的雷系灵能是黑洞最喜欢的食物,你冲上去不是救他们,是给森灵送一份龙族全席。他们两个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灵力,是剑意。黑洞吞不了意志。”
“那就看着他们被吞?”颜丙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温润,他的龙瞳里金色火焰在燃烧,小金龙从他袖口探出头对着森灵的方向嘶嘶怒叫。
江流云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隔离带另一侧。渊尘星主说它喜欢吞噬是缺陷。他现在就准备利用它这个缺陷了。双双背上,一个小小的白毛球正啃着一块比它身子还大的灵石。是吞冰兽东东——出发前清澜把它留在隔离带后方的安全区,叮嘱它“乖乖等姐姐回来”。双双两只头同时转过来看着江流云,江流云也看着它,
“双双,带东东过去。把它放在森灵面前。”
双双的耳朵竖了起来。它冲江流云眨了眨眼睛,这兽很聪明,它什么都知道。
它用一只头轻轻叼起东东的后颈,另一只头对着江流云极轻地点了一下,然后转身,淡金色的瞬移光芒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森灵面前,空间骤然撕裂,双双驮着东东凭空出现。吞冰兽东东趴在双双背上,蓝眼睛瞪得溜圆,雪白的绒毛根根倒竖。它看着眼前这团比山还大、比夜还黑、布满无数复眼的暗紫色浓雾,四只小爪子抱着一块未啃完的灵石僵住了。那是什么东西?它吞过冰系灵石、吞过暴风雪、吞过风之眼星的寒冰漩涡,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东西。双双放下东东,用两只头同时蹭了蹭它的绒毛,贴着它耳朵啊呜啊呜不知说了些啥。然后双双瞬移躲在一个巨石后面,可惜巨石太小,它的一多半身体都露在外面了。
东东炸毛了。它冲着双双的方向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而又微弱的——“嗷”。然后脸上堆着笑朝森灵走去。
森灵的数十只复眼同时转向这个小毛球。它发出阴森的笑声,低沉而愉悦,像一只猫看到了一只落单的麻雀:“零食。”“可爱的零食。”
宫殿废墟上,韩昌和惜若同时发出绝望的嘶吼:“不要!快走!”韩昌的锈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他不顾一切地朝森灵方向冲去——但吸力太大了,他的身体在吸力中几乎失控。惜若的仙剑脱手飞出去想要截住东东,但仙剑飞到一半就被浓雾缠住剑身发出哀鸣般的震颤。一切都已经晚了。东东被强大的吸力卷起来,小小的白色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弧线,蓝眼睛里却是玩游戏的笑意,然后它被吸进了那团暗紫色的浓雾中。
世界安静了一瞬。韩昌松开了灵力,整个人向森灵飞去。他的锈剑横在身前,暗金剑意收敛回剑刃之内——不是防御,是准备自爆。三百年卧底、一千二百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一个替他赴死的兄弟,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压缩进那把锈迹斑斑的破剑里。他要自爆剑核,把东东救出来。他的剑核自爆足以撕开黑洞吸积核的外壁,代价是他自己。但他觉得很值得:成年后的东东是会比三三更恐怖的存在。他答应了小年要陪他练十天剑,答应了清澜退伍后去东山谷种地,答应了夫人白虹以后不喝酒了专心看灵石展。这些承诺他现在要全部背弃了。他一生都没有背弃过承诺,即便是在最黑暗的三百年里。
惜若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只抓到他袍角的一块布,撕下来的布片在吸力中瞬间被卷进浓雾深处。她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喊叫——是失去挚友的撕裂。
森灵突然定住了。
不是被剑意击中,不是被仙光灼伤,而是冻住了。那些翻涌的暗紫色浓雾突然停止了蠕动,那些密密麻麻的复眼突然停止了转动,那张隐藏在利齿深处的嘴突然停止了咀嚼。整个灰色地带——包括正在膨胀的吸积核、正在扩散的引力波、正在旋转的吸积盘——全部停止了运动。东东趴在森灵的肚子里,四只爪子缩在肚皮下,蓝眼睛里那层游戏的意味更浓了,它的身体在发光。极纯粹的冰蓝色光芒从它每一根绒毛根部迸发出来,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从它那颗小小的、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里喷薄而出。吞冰兽,吞噬冰系能量为生,它什么都吞——暴风雪、冰雹、寒潮、灵石、冰系法术,吞了多少它自己都记不清了。现在,它把所有吞下去的东西全部释放了出来。最纯粹的冰系灵力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在森灵体内炸开一朵冰蓝色的花。暗紫色的浓雾从内部开始结冰,利齿上的金属光泽被冰层覆盖,无数复眼在冰层下凝固成琥珀般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