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拔剑，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将那股试图破体而出的狐火强行压回了剑身。
“云霞宗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像老鼠一样钻地洞了。”
徐清风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斩仙司在上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阁下能避开他们的耳目摸到这里，看来这巡界城的规矩，也是看人下菜的。”
“休拿斩仙司来压老夫。奉天派与斩仙司同出一源，老夫能站在这里，自然是奉了首座的法旨。”
老者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间透出一种施恩般的悲悯。
“徐清风，你这几日在下界与巡界城闹出的动静，首座已经尽数知晓。你跟着苏妄那个疯子打破飞升牢城，对抗天庭兵马，本是死罪。若按天规，此刻你早已被抽魂炼魄，连同你这身肮脏的妖血一起化为灰烬。”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清风腰间的云霞剑，语气放缓了几分。
“但首座念在徐怀川当年也曾为云霞宗立下过汗马功劳，不忍见他唯一的血脉在下界堕落为妖。首座特命老夫前来，给你一条生路。”
徐清风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生路？”
“不错。”
老者上前一步，周身的月白剑气在石壁上投下凌厉的阴影，“只要你交出身上那半枚云霞剑印，并且立下心魔大誓，从此与苏妄那群无籍罪修一刀两断。首座便可法外开恩，准你认祖归宗。”
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的意味：“宗门会为你开启洗髓池，拔除你体内那半妖的浊骨，为你重塑仙籍。届时，你不再是东躲西藏的下界逃犯，而是我云霞宗正统的内门真传，甚至……有望竞争少宗主之位。”
剑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洗去妖血，重塑仙籍，成为仙宗正统。
对于任何一个在下界备受歧视、刚刚飞升便遭遇追杀的半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恩赐。
然而，徐清风的内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想起了在万妖国云霞渡口看到的父亲留下的残缺剑讯。
当年，他的父亲徐怀川正是因为查出了天庭收割万妖的真相，查出了仙界繁荣背后建立在无数生灵魂骨之上的血腥阵列，才被同门视为叛逆，最终惨死在奉天派的绞杀之下。
而现在，云阙道君居然派人来告诉他，可以对他“法外开恩”，让他回去继承那个沾满了父亲鲜血的宗门。
真是荒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