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烈的颤音愈发明显,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哽咽。
“我跪下去,抱着他,他的嘴唇还在动。
我把耳朵贴过去,他说的不是疼,不是救救我。
他说,将军,俺娘不识字,您要是方便,差人帮俺带个话,就说俺还在边关,一切都好。
切……切莫让她老人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说到这里,霍烈猛地抬头,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炸开,声音从胸腔最深处冲出来,撕开喉咙,几乎泣血。
“一个血战凶骨人,身中三十九刀,胸膛和腹部被生生贯穿,到死都不曾落泪的汉子,临死前,唯一的想法是,不让老母亲担忧。
这样的人,按朝廷的规矩,按那个连边关的雪都没见过的,只会翻账册的,五品主事的规矩,竟然不配领那一丁点儿抚恤金!”
“至于那些在战场上落下残疾的,更是不堪,过的生活,连乞丐都不如。
若非许总兵他们怜惜,很多人都活不到现在。”
说着,纵马往前迈了一步,马蹄重重砸在地上,尘土炸开。
刀尖从向前变成了朝上,又猛地落下,直指樊营将眉心,不偏不倚,一字一句道:“樊营将,你说许总兵和卞参将的账,自有朝廷去算。”
“那我问你,那些被朝廷一文抚恤都没给,死在边关连个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兵!
那些被砍断了腿,卸了胳膊,活着回了乡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最后只能靠许总兵偷偷塞银子才能活下来的老兵!
那些替你们这些坐在灰山城里的将军们挡了刀子,填了坑,流干了血,最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的亡魂……他们的账,谁来算?”
“你能算吗?还是你身后的人能算?
就算能算当下的,那过去的呢?那些死去的弟兄的呢?”
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暴吼道:“告诉我,谁来算!怎么算!?”
“不愧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老游击!”
樊营将看着气势攀升到极致的霍烈,知道此次的攻心较量,是自己输了。
感慨之际,也拔出了自己的铁剑,高高扬起:“所有人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