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抬抬手,笑道:“那边去办吧!”
冯先生微微躬身应下,目光落在林冲身上,平静开口:“教头随我来,需先更换粗布短衣,卸去身上显眼之物。暗渠内狭窄潮湿,污水浸骨,一路上不可出声,万万不可惊动巡河的厢军。“
林冲打量了冯先生一眼,也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又转头看向高昭,神色犹豫道:“衙内,我……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子。”
高昭面色微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非我不愿成全你,只是此时我所料不错的话,军营之人肯定在你家附近监视,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了。”
林冲闻言,浑身如遭冷水浇下,身子猛地一震。方才心中燃起的那一点念想,瞬间便被掐灭。
他嘴唇翕动,想要再说几句,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昭所言不假,这种可能性极高!
官兵既然要捉拿他,又怎么会把自己嫁给遗漏!
兴许他们现在就收在自己家中,就等着他回去探望,一举拿人。
若是贸然前去,不止自己会落入罗网,让高昭这番苦心营救,尽数付诸东流,还会连累到他。
林冲垂下头颅,眼底泛起酸涩,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一别之后,山高水远,亡命天涯,再见不知何年何月,甚至再无相见之日。
“是小人糊涂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
高昭望着他黯然模样,神色缓和少许,又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嫂嫂这边,我会照应,你也不用悲伤,且待几年,混出个体面,再将她接去便是。”
林冲苦笑摇头,想混出体面,谈何容易,更何况自己如今还是逃犯之身,前路渺茫,便是能立足安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
自己又怎么能把张芸娘拖入泥沼之中!
“还请借纸笔一用!”
“林教头这是要做什么?”高昭一脸困惑地从旁边案几上拿过早已备好的笔墨递给林冲。
“小人一身罪名,又岂能拖累娘子!”
林冲神色悲苦地接过纸笔,在一旁的桌案上铺平纸张,林冲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墨汁沾在笔尖,悬于纸面久久不肯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缓缓落笔,一笔一画艰难而沉重的写下“休书”二字。
“哎呀,林教头,你这是作甚?”高昭见状,惊呼连连,顿足捶胸道:“我见嫂嫂为人贤淑,定会等你,你何苦如此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