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瑶的烧退了些,脸上的潮红淡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眉心那道碎裂的符纹被渺渺压住之后暂时没有再作祟。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换了敷在她额头上的帕子,又端了温水喂了两勺,姜瑶瑶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
柳氏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看了很久。
她伸手替姜瑶瑶掖了掖被角,手指碰到那张脸颊,温温热热的,和从前无数次抚摸过的手感并无不同。
这个孩子在她膝下长了六年,从抱在怀里软软糯糯的一团,到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再到后来人人都说她是福星转世,姜家事事顺遂都托了她的福。
柳氏记得姜瑶瑶三岁那年冬天发了场烧,她急得日夜守着,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孩子是姜家的福气,一定要好好宠着。
可现在,渺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福气是借来的。
柳氏收回手,站起来,对旁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出了院子。
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姜府各个地方掌了灯,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柳氏走在前面,身后的贴身丫鬟翠屏跟着。
见她往西院走,以为是去正厅,结果走到岔路口时柳氏一拐,径直朝老管家德叔住的后罩房去了。
翠屏愣了一下,没敢问,只是默默跟上。
德叔住在后罩房东头那一间,屋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窗纸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桌边喝茶。
柳氏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德叔苍老的嗓音:“谁呀?”
“是我。”柳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德叔,开开门,我问你几句话。”
屋里静了一静。
然后是脚步声走近,门栓拉开,门开了一条缝,德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伸出来,见是柳氏,赶紧把门全都拉开了:“老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屋里有些乱。”
柳氏跨进门,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