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根生站在那里,摸着脸上的疤。疤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习惯了。他在想,明天要做什么。明天要练力气,不是练扛货,是练握刀。刀不是菜刀,是镰刀。镰刀是弯的,刃口锋利,一刀下去,能割断绳子,能割断鞭子,能割断那些绑在矿工手上的、脚上的、脖子上的、看不见的、但勒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东西看不见,但勒得紧。勒得紧了,就要割。割断了,就松了。松了,就能喘气了。喘气了,就能活了。
小梅站在那里,看着夕阳。夕阳很红,红得像血,像旗,像那些按在竹片上的手印。她在想,明天要做什么。明天要练跑。不是跑得快,是跑得不倒。倒下了,就起不来了。起不来了,就再也站不住了。站不住了,就输了。不能输。
沈安澜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在风中挺立的竹子。竹子不粗,不高,不壮,但很韧。风来了,弯。风过了,直。弯弯直直,直直弯弯,就是一辈子。
她看着那两百多个人,看着他们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的影子是他们的,他们的影子也是她的。分不清,就不用分了。在一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