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上就一句话——“速来织造局,有急事。”
郑泌昌先到。
他坐着四人抬的官轿,到了织造局门口下来,整了整官帽,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走到内堂门口,看见沈一石跪在院子里,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进去了。
何茂才到得晚了一刻钟。
他是骑马来的,翻身下马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水洼里,溅了半腿泥。他骂了一声,低头看见跪着的沈一石,哼了一声。
“又出什么事了?”
沈一石没吭声。
三个人在内堂里坐定。
杨金水把事情说了一遍——赵宁去了沈一石的仓库,带着戚继光的兵,“借”走了五千石粮食,打了借条。
郑泌昌听完,端着茶碗的手没动。
何茂才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借?这叫借?这叫抢!光天化日,朝廷命官带兵抢粮——他赵宁以为浙江没王法了?”
杨金水坐在上首,两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王法的事先不急。”杨金水的调子压得很低,“我问你们一件事——这五千石粮食是拿来买田的。买田是为了改稻为桑。改稻为桑是国策,是宫里定的。赵宁把粮食拿去赈灾,改稻为桑的粮从哪来?”
郑泌昌放下了茶碗。
“杨公公说得是。这五千石不是小数目。今年的桑田要是种不上——”
他没往下说。不用说。在座的三个人都清楚,改稻为桑种不上,缺口就是二十万匹丝绸。宫里的账,严阁老的账,最后全压在浙江。
“去找他。”杨金水站起来。
“现在?”郑泌昌迟疑了一下。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