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听过,是专门让人打听过。去年改稻为桑的时候,这个七品知县在淳安搅了多少事?跟织造局硬顶,跟浙江布政使硬顶,跟严家安排下去的人一个一个硬顶。七品芝麻官,脊梁骨比衙门口的柱子还硬。
把这种人调进京师,是谁的主意?
“高拱举荐的?”严嵩问。
“名义上是。但奏疏是户部联名递的,裕王那边没有动静。”
严嵩冷笑了一声。裕王没有动静,那就是有动静。裕王府的事,哪一件不是先不动再动?
“还没到京?”
“还在路上。估摸着年后到。”
“年后?”
“对,赶不上年前了。”
严嵩低下头,看着被褥上自己枯瘦的手指。窗外的风又大了些,把窗纸吹得鼓起来,一起一伏。
“东楼。”
“在。”
“海瑞这个人,不能让他进京。”
严世蕃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在圆凳上坐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怎么个拦法?”
“去年淳安通倭案的卷宗,还在不在?”
严世蕃的独眼转了转,笑了。
“在。刑部存档的副本,我这儿有一份。”
“通倭。”严嵩吐出这两个字,慢慢躺回枕头上,拉了拉被角,“一个知县,治下出了通倭的案子,他脱得了干系?”
“明天我就让人拟折子。”
严世蕃站起来,抖了抖貂裘,酒意早醒了大半。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