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侧头,看了赵宁一眼。只是一眼,很短,但里面的东西不短。
赵宁不接话。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沉默比说话安全。
脚下的路拐了个弯,精舍到了。
廊下站着黄锦。铜壶滴漏还在一滴一滴地响,和来时没有区别。
黄锦朝两个人躬了躬身。
“二位请。”
赵宁跟在徐阶后面迈进门槛。
精舍里还是那个样子——蒲团、铜磬、青纱帐、拨得极低的油灯。唯一多了两样东西:蒲团左边摆了一只黄绫锦匣,右边搁着一份折子。
嘉靖没睁眼。
盘坐在蒲团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膝盖骨。
“看。”他下巴朝左边那只锦匣抬了一下。
黄锦上前,揭开锦匣,抽出里面的折子,先递给徐阶。
徐阶接过来,低头读。
赵宁在旁边,等着。
不用看也猜得到是什么——邹应龙弹劾严世蕃的奏疏。邹应龙这个人赵宁见过一次,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四十来岁,话不多,但胆子大得离谱。这份弹劾奏疏在六部之间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赵宁十天前就从张居正那里听到了内容。
严世蕃乱伦理,贪军需、卖官鬻爵,条条列举,桩桩有据。
徐阶看完,双手奉还。黄锦接过来,递给赵宁。
赵宁展开。
果然。
一项一项看下来,和张居正转述的一个字都不差。措辞比他预想的还要狠——邹应龙把严世蕃比作秦桧。
赵宁合上折子,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