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把折子合上,双手递还。
这番话说得温厚,但里面的意思冷得透骨——倒严世蕃,不倒严嵩。儿子拿了,老子放了。
不是因为念旧情。
是因为严嵩活着回乡,比死在京城有用。一个活着的严嵩,是一块招牌,告诉天下人:皇上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皇上只杀该杀的。
赵宁跪在那里,膝盖贴着冰凉的砖地,脑子里的念头一层一层地翻。
徐阶开口了。
“陛下圣明。严阁老侍奉二十年,劳苦功高,当以恩礼归老。”
说得漂亮。
——严嵩二十年搜刮了多少,他徐阶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还能说出“劳苦功高”四个字,脸皮之厚,不输严嵩。
嘉靖没接这话,沉默了片刻。灯芯“噼”地爆了一下,精舍里明了一瞬又暗下来。
“严嵩走了,内阁不能空。”
赵宁的脊背绷紧了。
来了。
嘉靖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
“一老一少搭配着办事,稳当。徐阶。”
“臣在。”
“即日起,你任内阁首辅。”
“臣……臣谢陛下隆恩。”
徐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平稳。等了十年的东西,终于递到手里了。
赵宁替他算过——从嘉靖三十一年入阁,到今天,整整十年。十年隐忍,十年低头,十年把自己活成一团棉花,不扎人,不碍事,不出头。
就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