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今天讲什么?”
“讲人。”
“人?”朱翊钧把这个字咂了一下,没明白,“讲官都是讲书的,先生为何讲人?”
“书是人写的。”赵宁把手搁在案上,“读了书,不懂人,书就是废纸。”
朱翊钧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腰板不知不觉直了一些。
“那……人是什么?”
“人有两面。”
赵宁伸出两根手指,搁在案上。
“一面是他说的,一面是他做的。这两面,通常不是一回事。”
朱翊钧的手指悄悄收了一下,捏住了膝盖上的袍角。
“那……哪一面是真的?”
“都是真的。”
赵宁把两根手指收回去,平放在案上。
“说的那面,是他想让你看见的。做的那面,是他没防住让你看见的。两面叠在一起,才是这个人的全部。”
朱翊钧眉头皱了皱,这个答案显然比他预想的要绕。
“那……如果一个人说的和做的一样呢?”
“那你就要想,他是真的一样,还是连做的那面,也算进他要让你看见的里头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朱翊钧盯着案面,没有抬头,手指把袍角捏了又松。
外头有风,把半掩的窗子推了推,又合回去,发出轻响。
冯保在门外守着,隔着一扇门,把里头的动静听得模模糊糊,只听见赵宁说话的声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句停下来,就有一段沉默,那种沉默是孩子在想事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