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哆嗦着站起来,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卑……卑职,军需所千户……钱有宝……”
赵宁看着他。
“粮册在哪?”
“在……在总兵府后院的……”
“带路。”
钱有宝转身往后院走,脚下趔趄了两次,差点摔倒。赵宁跟在后面,戚继光和俞大猷一左一右。
后院的库房上了三道锁。钱有宝掏钥匙的手抖得打不开锁,试了四五次才把第一道锁打开。
门推开。
赵宁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库房不大,靠墙码着十几箱账册。他走进去,随手抽出一本翻开——嘉靖三十九年秋,大同镇粮草入库单。
数目对不上。
入库登记一万三千石,但旁边的注脚上写着“实收九千石,余四千石途中损耗”。赵宁又翻了几页,同样的套路——每一笔都有“损耗”,少则一成,多则三四成。
他放下这本,又抽出另一本。兵器簿。
在册火铳八百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盘点记录:实存三百一十二杆,其余“朽坏报废”。
三年报废五百杆火铳。
赵宁把账册合上,从库房里走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点起了火把。前院那颗人头还在地上搁着,没人敢去收。
戚继光走过来,压着嗓子。
“阁老,我带人清点了武库。火铳实存三百杆出头,但能用的不到一百。箭矢倒是多,可箭头大半是铁皮包木头的——”
赵宁抬手止住他。
他站在后院的台阶上,借着火光看着远处城墙上稀稀落落的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