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芳没接话。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把门打开。一万人列阵出城。大大方方地操练给他看。”赵宁的手臂朝城外一指。“他摸到的底是什么?大同城换了将,兵没散。新来的人不怕他。这个底摸回去,他得掂量掂量,下一步还要不要来。”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赵宁的官袍猎猎作响。
马芳的拳头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打了不知道多少仗。开城门迎敌的事他干过。但那是有把握的时候——知道敌人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
现在呢?
城外什么情况,一概不知。斥候只看见了前面那五百骑,后面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全是黑的。
这不是打仗。这是赌。
拿一万条人命赌。
“赵大人,万一——”
“没有万一。”赵宁打断他。“你照办就行。”
马芳直直地盯着赵宁。
这个年轻的文官,站在大同城头上,身上穿的是官袍不是铠甲。手里没有刀,腰间没有弓。风把他袍角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头薄薄的夹棉。
一个文官,在城外有五百蒙古骑兵的时候下令开城门。
马芳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天前,这个人走进总兵府的时候,郑汝忠还端着酒碗笑呢。
笑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脑袋就搬了家。
“……末将领命。”
马芳转身,大步走向城楼的台阶。他的靴子踩在砖面上,每一步都砸得又重又狠。
戚继光这时候才动了。他松开刀柄,走到赵宁身侧,压低了声儿。
“大人,要不要让亲兵营先出去,在城门外两翼布防?”
赵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