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去了!”
嘉靖站起来。道袍的衣摆扫过蒲团边缘,带倒了案几上的香炉。香炉咣当一声滚落在地,香灰洒了一片。
黄锦浑身一震,头埋得死死的。
“十个月。”嘉靖在丹墀上走了两步。“十个月了。分宜的守备知道,袁州的知府知道,吉安的通判知道——”
他停下来。
“谁不知道?”
黄锦不敢接话。
“朕不知道!”
这三个字砸下来,黄锦的肩膀抖了一下。
嘉靖弯腰,捡起地上一份折子,展开。他的手很稳,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指尖用力,纸角被捏出了褶子。
“调兵修宅。拨官银充私用。穿四品服色。大宴宾客。”
嘉靖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黄锦的脊背就缩一分。
“他严世蕃以为自己是什么?”嘉靖把折子甩在地上。“他以为朕死了?”
黄锦终于开口了。
“主子万岁爷息怒。严世蕃再怎么猖狂……”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跑得了分宜,跑不出大明朝。”
嘉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黄锦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天高皇帝远。”嘉靖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黄锦不敢动。
“朕让严嵩致仕,让严世蕃流放三千里。结果呢?”嘉靖走到丹墀边缘,站定了,背对着黄锦。“严嵩走了,分宜的县令还听严家的。严世蕃跑了,袁州的知府还给严家拨银子。”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