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坐回蒲团上。他捡起翻倒在地的香炉,摆正。从旁边的锦盒里捏了一撮新香,填进去。
动作很慢。很稳。
“走内阁。”
黄锦一怔。
走内阁,就意味着这道旨意要经过徐阶的手,经过六部的眼。满朝文武都会知道——皇帝要抓严世蕃了。
“让徐阶票拟。”嘉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新香。火光一跳一跳,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让所有人都看看。”
“朕要抓的人,谁拦得了?”
黄锦捧起圣旨,退了两步。退到门槛边上的时候,嘉靖又开口了。
“黄锦。”
“奴婢在。”
“赵贞吉这趟差办得不错。告诉徐阶,朕知道了。”
这八个字轻飘飘的,黄锦却听出了分量。
——朕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赵贞吉查得好?还是知道徐阶在背后使力?
或者,都知道。
黄锦应了一声,转身出殿。
殿门推开,外面天还黑着。冬月的北京,卯时不到,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两盏。
黄锦站在台阶上,圣旨捧在胸前。
寒风穿过廊柱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分宜到京城,一千七百里。锦衣卫换马不换人,六天就到。
黄锦把圣旨往怀里塞了塞,快步朝司礼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