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过头,半眯着眼瞟了黄锦几息。
黄锦跟了他三十多年,这种眼色再熟悉不过——主子要他配戏了。
“朕都舍得。”嘉靖一甩手,话拖得老长。“你还装什么样子。”
黄锦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拨吧拨吧,都拨了吧!”嘉靖坐在榻上,两手撑着膝盖,脊背弓起来。
“无非是朕住的地方破一些。无非是宫里的人穿着旧衣服。”
他顿了一下,拔高了调子。
“上街讨饭去!”
这几句甩出来,精舍里的空气绷到了极限。
黄锦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徐阶,满面痛切。
“徐阁老——”
嗓子都在颤。
“皇上的万寿宫才修了一半!宫里十万张嘴也等着吃饭呢!这笔开销,内阁就没算进来?”
天衣无缝。嘉靖不方便说的话,黄锦替他说。皇帝要体面,不能跟臣子争钱;太监不要体面,可以替主子争。
徐阶在这套把戏面前站了几十年,每一招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该接的还得接。
他往前走了半步,躬身更深。
“给皇上留两百万两。用作修缮万寿宫和宫里的日常开支。”
两百万。
嘉靖盯着徐阶花白的头顶,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严嵩在的时候,鄢懋卿下去巡盐,刮了五百多万两回来。严世蕃转手就给宫里送了一百万。五百多万里分一百万,快五分之一。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