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拢了拢衣襟,大步往外走。
张居正没有迟疑,立马跟上。
徐阶看着赵宁的背影,又看了看赵贞吉,叹了口气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
万寿宫。
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雪,金顶在灰白的天光下闷闷地亮着。新刷的朱漆大门还没挂匾额,门钉上的铜色崭新,一颗颗排列得整整齐齐。
嘉靖站在正殿当中,仰头打量着藻井。
龙纹、祥云、八卦,一层套一层,漆工描了三个月,每一笔都纤毫毕现。殿内铺着金砖,还没打磨,走上去脚底有些涩。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松木的气味,新鲜的、生涩的。
黄锦跟在身后半步远,怀里抱着一件貂皮大氅,时不时看一眼嘉靖的背影。
“主子万岁爷,风大,要不要先回——”
“回什么回。”
嘉靖没回头,手指摸了一下殿柱上的漆面,指腹在柱子上搓了搓。
“漆干了没有?”
黄锦赶紧凑上来验看。“干了,干了。工部说腊月初十上的最后一道漆,晾了半个月,透了。”
嘉靖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指尖。
他慢慢往前走,靴子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旷的大殿把脚步声扩散开来,嗡嗡地回荡。
“挑个日子,正月十五吧。搬。”
黄锦躬身应了一声。
嘉靖走到殿门口,站住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宫道上的积雪被内侍们扫了一半,扫帚的痕迹还留在地面上。远处的宫墙灰扑扑的,天地间都是一片混沌的白。
然后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