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把折子放在嘉靖手边的矮几上。
嘉靖没看折子。他看黄锦。
“就这些?”
三个字。
黄锦跪下了。额头贴着地砖,地砖冰凉,透过皮肉往骨头里钻。
“回主子。内阁和六部堂官各呈贺表一道。其余……”
停了一拍。
“其余各衙门,截至辰时,尚未送到。”
精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沉水香烧了将近一寸,灰烬弯了弯,没断,挂在香头上,颤颤巍巍的。
嘉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贺表。翻开,看了两行,合上了。又拿第二本。翻开,看了两行,合上了。
十六本,一本一本翻过去。每本只看两行。
最后一本合上的时候,嘉靖把折子摞整齐,放回矮几上。动作很轻,很慢,没发出声响。
“朕让他们上贺表,他们不上。”
嘉靖的手搭在折子上面,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
“朕让他们上奏折,一天能收一百多本。弹劾这个,参劾那个,洋洋洒洒写得好长。有精力写弹章,没精力写贺表。一人一道奏折不怕劳累了朕,一人一道贺表,倒怕劳累了朕?”
黄锦的头贴在地上,一个字不敢接。
“是不屑写,还是不敢写?”
这句话的尾音往上挑了一点。极细微的,但黄锦听出来了。他跟了嘉靖四十年,这点判断还有。
不是在问他。是在问那四百多个没交贺表的人。
“去把裕王叫来。”
黄锦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