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这句话来得突兀。张居正怔了一下,琢磨了片刻。
“海瑞?户部主事的那个海瑞?”
“嗯。”
“年前见过一面。在户部等批文的时候碰上的,他替应天府的学田追一笔欠款,追了半年没追下来。那人的脾性你也晓得,一文钱的公账也要刨到底。”
张居正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他?”
“没什么。你先去忙。”
张居正没再多问,掀帘子出去了。
值房里只剩赵宁一个人。
他把笔搁回笔架上,拿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没喝,攥在手里转了两圈。
海瑞买棺材的消息是赵福今天早上送进来的。不是赵宁刻意盯的,是赵福在棺材铺子有个认识的伙计——去年帮赵福家的老人打过一口薄棺。那伙计说,有个穿旧袍子的官来买棺材,四两银子,最薄的杉木板。伙计多嘴问了一句给谁使的,那人说是给自己。
给自己买棺材。
赵宁当时正在吃早饭,一碗粥搁下了就没再端起来。
海母连夜南下的事,是另一条线送来的。赵宁在通州驿站安了个眼线,不是为了盯海瑞——是为了盯通州进出京师的官员动向。但海母出京这一条,单独被挑了出来。原因很简单: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月里,连夜走的。不带仆从,只有海瑞的妻子抱着孩子跟着。连行李都没几件。
赵宁在脑子里把这两件事摆到一起。
棺材。
老母南归。
妻女同行。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嘉靖四十五年。海瑞上《治安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