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头,靠着墙,立着一具白木棺材。
棺盖是敞开的。
赵贞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身后两个缇骑也看见了,右边那个下意识退了半步,刀柄没握住,手滑了一下。
屋里没别人。没妻子,没孩子,没仆从。只有一盏油灯搁在桌角,豆大的火苗抖了两抖。
海瑞转过头来,看了赵贞吉一眼。
“赵大人来了。坐。”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干干净净的。就跟寻常在衙门里碰面打招呼一样。
赵贞吉没坐。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拿袖子擦了一下额角。
“海瑞,吉时将至。皇上乔迁新宫,百官俱上贺表,就差你一个。你为何迟迟不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嗓门往上提。
“我是奉旨来取你贺表的,速速拿来!”
海瑞没动。
沉默了几息,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
桌面上搁着一封封好的奏折。折面朝上,工工整整。
“贺表在此。请赵大人代呈皇上。”
赵贞吉的视线在奏折和棺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贺表?
一个人买好了棺材,送走了母亲妻女,独坐空屋——拿出来的东西叫贺表?
“这……”赵贞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这真是贺表?”
海瑞的下巴微抬,视线落在赵贞吉脸上,没有闪避。
“是。请尚书即刻带去,莫误吉时。”